第106章 雪(2/2)

    谢昭写给他的信件,画过与墨,认出来也不奇怪。

    两个没什么根基的老头子,凭什么让他难堪?

    沈砚认出的不是小时候的与墨,是长大之后的与墨。

    谢昭虽然心有疑虑,但他还是动了手,带着谢陆横扫了那两位长老的宅子,该罚的罚,该撤的撤。

    他想起很久以前雪天,他和素衣通信的时候,在书页的边缘画过一只猫。

    去问什么?

    一个预言?

    后来他在马车上用灵力幻化出那只猫,沈砚看了一眼,说像与墨。他当时没有在意。

    沈砚把他从天道手里抢回来,用一场祭祀,用禁术,用他自己的命。

    他在谢昭回来之前,就见过诸葛明。他见过长大之后的与墨。

    是从沈家那个泥潭里爬出来的人,是在北宫做到少祭司的人,是在谢家替谢凌霜掌了一百年事的人。

    后来他细细咂磨,咂摸出一丝不对味。沈砚是什么人?

    他抬头看向天空,零落的雪花四散着飘下。

    他把手按在树干上,忽然感受到了手背上的一丝凉意。

    谢昭自己觉得,挺好的,如果再次安睡,他连遗憾都不会有。

    父母有着弟弟的陪伴,看起来也并无大碍。

    有人销了假,有人重新出现在议事厅里,有人站在沈砚身后,像从前一样。

    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他上辈子虽说有些遗憾,却并不后悔。他遗憾没有和父母好好告别,遗憾没有看到谢昀长大成人。

    谢昭唯一觉得不对的,是那两个名誉长老。

    可这不是谢昭想要的。

    那时他和诸葛明刚把那只小黑猫捡回来,小猫瘦得皮包骨头,蜷在他掌心里,叫声细得像蚊子。

    把他从安静的睡眠里拽醒,让他在这具不属于他的身体里睁开眼,让他看见这人间又过了一百年,让他看见他在乎的人都好好的。

    还是说,当时这些长老能出现,是因为沈砚的心腹被他全部带走,沈砚暂时没有余力管他们,才会听到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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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昭把那片被风吹进来的枣树叶子捡起,走出屋门,站在枣树底下。

    谢府地下有阵法维持,穿着单衣四处行走也不觉得冷,花儿常开,树木常青,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四季的变化。

    自己的兄弟好友都有着自己的生活,已经成为了闻名天下的人。

    他从不觉得自己亏欠别人。

    然后把他困在这座院子里,说你只要在府里乖乖待着。

    只有雪落下的时候,才让人惊觉,原已冬深。

    不是当年那只蜷在他掌心里、耳朵耷拉着、瘦得皮包骨头的小猫崽。

    树皮皲裂,沟壑纵横,记录着他在这里屹立了百年。

    所有人都在说,他是为你好,你要听话,你要感激。

    沈砚去见诸葛明做什么?

    谢昭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夜风从院门外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微微晃动。

    可在他知道谢昭回来后,他又强撑着回到了谢家,回到了这个让他依附,却也让他背负的家里。

    诸葛明说叫它小小黑吧,谢昭嘲笑他的起名水平。亲自给小猫起名叫与墨,还在给沈素衣的信里,随手画了一只。

    处理完之后,他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谢昭的一辈子都在给予,都在馈赠,都在拯救。

    雪愈发大了,谢昭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指尖却在轻轻发抖,真的……好冷。

    还是一页残卷上找不到的禁术?

    可那时他幻化的灵力小猫,是按照与墨长大之后的样子幻化的。

    也许只是巧合。

    他给了沈砚什么?

    现在他看到了。谢昀长成了能扛起谢家男人,有着谢家的傲骨。

    他去北宫,没想过回来。

    一个办法?

    诸葛明又对他说了什么?

    后来沈砚回来了,那些告假的人,陆陆续续又回来了一部分。

    可沈砚不愿意。

    他把自己的势力从谢家抽离得干干净净,把那些好用之人的名单都交给了谢昀。

    没什么实权,空有一个头衔,靠在族中的辈分领一份俸禄。这样的人,怎么敢挤兑沈砚?

    因为他知道死而复生的代价太大。大到他自己可能陨落在那里。

    黑毛油亮,眼睛是琥珀色,蹲在那里歪着头,耳朵尖尖,尾巴翘得高高的。

    画得很潦草,小猫蜷成一团,耳朵耷拉着,尾巴尖弯成一个钩。他画完就忘了。

    他若真的勤勤恳恳做了百年,还这样被人挤兑,谢昭真的会嘲笑他。

    枣树的叶子沙沙响着,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他膝盖上。他拈起来看了看边缘已经黄了,叶脉还是青的。

    为什么没想过回来?

    沈砚在谢家经营多年,从谢凌霜到下面的管事,谁不敬他三分?

    可第一次他觉得心底有些发冷,有些恐惧,自己似乎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背负上了别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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