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3)
许诺经常不在,她作为投资人要去和各方的负责人应酬和博弈,倪雅就一个人怀着极大的热情修改剧本。
当天下午,隐藏在甜言蜜语下的厄运悄然露出触角——
只剩下倪雅抱着剧本愣在原地
那本该是个很好的季节。
许诺说:“具叔拿着报销单来找我了,这阵子的开销得给剧组结清嘛。”
倪雅快乐地说:“许总,你这个投资方把我塞进剧组算不算夹带私货啊?”
两个女生在清晨互相加油打气,然后各自灌下一杯苦森森的黑咖啡,分头投入各自负责的工作中去了。
倪雅说:“下次我再睡着请给我披个麻袋,谢谢。”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画面里,深海淹没了病房里的陈设也没过了倪雅的胸腔。
在倪雅磕磕绊绊地讲述这段时间时,护士曾掐着时间来换过两次输液袋,瓶塞刺穿器扎进最后一袋药液里,冰凉的液体顺着透明管流入沈意疏的血液。
六万块?
倪雅点头。
经纪人大怒着把人拉走了:“这是能随便说的事吗?!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闭嘴!”
回忆起最初那段充斥着欣喜若狂、兴奋、干劲十足的时光,倪雅还是会感到幸福。
倪雅对许诺撒娇:“主编辑说我改的很多片段内容都不错,剧组原封不动地用了。许总,我会继续努力哟!”
病房的衣架上挂着沈意疏穿过的两件外套,一长一短,但沈意疏只是往他病床的另一侧挪了些许距离。
和许诺一起从沙发上掉下来的还有一堆打印好的财务报表,倪雅帮着许诺整理,问许诺昨晚忙到几点。
那天凌晨才睡下的倪雅从许诺工作室的办公桌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盖着许诺的羊绒围巾,又悲催地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折腾的,围巾的一角已经落进没喝完的半杯咖啡里泡到膨胀。
“不能了吧。”
倪雅和许诺在餐桌旁悄悄地咬耳朵,两个女生对赚钱没有那么渴望,只希望能精益求精问心无愧就好。
许诺带着一身清新淡雅的香水味猛地扑过来拥抱倪雅:“私货什么啊你都赚不到钱,都怪姐妹没用。我要好好努力,以后一定给我们倪大编剧介绍更好的机会!”
沈意疏问:“冷吗?”
倪雅看了看手里的天价费用单,仅仅是一个普通演员,单集出场费用就高达三十多万。
这样打满鸡血的忙碌持续到2014年的夏末,暑气稍退,道路两旁偶尔会飘落一两片金灿灿的扇形落叶。
他们说某部电影仅仅投资了几百万就赚得金满钵满,他们只会更好,何况,他们还请来了国民度很高的一位老演员。
倪雅的掌心已经不能再为沈意疏提供热量——她的手比药液更凉,沁出冷汗,呼吸也变得不那么自如。
倪雅恍惚间想起来,他就是自己看过的那个“三十多万”。
两个女生沉默对视,然后笑成一团。
倪雅心疼地问:“怎么忙到那么晚?”
睡在工作室沙发上的千金大小姐许诺被突如其来的低呼吓得滚落在地上,倪雅又连贯带爬地去拉许诺。
倪雅想起自己和许诺之间的玩笑话——
夜里十点多,门外的走廊也变得鲜有动静。
演员的经纪人追来,叫了演员的名字,让演员学会克制。
冰冷刺骨的感觉顺着汗涔涔的脊椎爬向四肢,真实到骇然。
她们本着这样的美好愿望整天忙到昏天暗地,连吃没吃饭、吃了什么都时常会忘记。
倪雅关于事故发生后的所有记忆都不再清晰有条理,它们被切割成各种令人反胃的碎片,经常在梦里闪回。
两个人的手臂挤在一起,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沈意疏靠着床头,输液的那只手搭在支起来的膝盖上,他微侧身,用另一只手托起倪雅冰凉发抖的掌心和她五指相扣:“和你朋友签合同的中间人有问题?”
她抓住被子边缘的力道就像抓住漂浮在海面上的浮木。
许诺顶着黑眼圈:“怎么了?!”
倪雅一个激灵坐起来,拎出湿答答的布料,翻过来看见品牌标签顿时一声惊呼。
倪雅摇头后又点头。
中间人大谈未来,出品方和其他投资人坐在云雾缭绕的包厢里把未来吹得虚无缥缈。
倪雅的手臂上蹿起一层鸡皮疙瘩,本能地张开唇瓣想获取更多氧气。
许诺困倦地打着呵欠:“凌晨三四点吧,财务姐姐天亮才走。”
同样顶着黑眼圈的倪雅折返,拎起滴着咖啡的围巾:“你们这种奢侈品染上咖啡还能戴吗?”
许诺大大咧咧一摆手:“那不行,把我家宝贝大编剧冻坏了可怎么办?”
“我们要在影视行业里留下点东西。”
后面所发生的事情不言而喻。
近距离接触的心跳带来一些氧气,倪雅还是在溺水的幻觉里缓了很久都没再说话。
倪雅在剧组和一位演员老师撞在一起,缺乏休息的额头被撞得天旋地转。
那位和倪雅年纪相仿的演员连忙道歉,眉眼间却挂着压不住的余怒。
她们那时候天真地认为自己距离梦想成真只有一步之遥。
甚至不止是中间人,整个项目就像一场针对投资者的骗局。
那段时间倪雅和许诺不知疲惫地通宵熬夜,她们几乎住在许诺的工作室里。
倪雅艰难地开口:“我们很快意识到被骗了,但那时候这个项目已经进入尾声”
沈意疏目光垂了一瞬。
病床还算宽敞,倪雅甚至没有犹豫过,鬼使神差地爬上去抖开了原本叠在床垫下方的被子盖住自己的腿脚。
幸福被画上终止符,不幸拉开帷幕,姗姗来迟又隆重登场。
演员眉心登时皱起:“六万块钱就想让我夹着尾巴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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