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瞒(2/2)

    是他的孩子，确凿无疑。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抽气声，众人脸上的神态各异。

    若不告诉她，加强守卫，严防死守？这样的确能撑一时，但会百密一疏，尤其是来自母亲本身的无心伤害，简直防不胜防。

    祁深心头一紧，生怕她看出端倪来，匆匆补了一句：“你近日好好休养，莫要劳神，缺什么，直接吩咐下去便是，我还有公务。”

    狂喜之后，他面临的是更加沉重的问题。

    应池已经睡熟，呼吸清浅，在睡梦中被热得踢了被子。

    她经常在后院练舞，登高下腰，祁深头皮发麻，不伤害孩子还要瞒着她，绝非易事。

    这日天气晴好，院中一株梅枝上，挂着她昨日晾晒的一方的锦帕，被风吹到了较高的枝桠间。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威压：“今日召集尔等，只为说一件事。”

    祁深比以往看她看得更紧，处理公务也在她身旁，寸步不离，他的目光也往往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复杂难辨。

    避她如蛇蝎，更像怕她，怕她像琉璃般易碎。

    他急急冲过去，看她稳稳落步，他才松了一口气，但也清楚地知道，他刚刚的反应过激了。

    祁深高立面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

    因为半年的夫妻生活，天天能看到她的生活，让他如此的贪心。

    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威胁吓得面无人色。

    这次不会。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去感知那个小家伙的存在，“我是阿耶……”

    “她若有半点闪失……”祁深目光如刀，一一掠过那些瑟瑟发抖的面孔，“本都督不问缘由，不问过程，会直接问责。”

    “她身体特殊，心思重，此刻不宜知晓，需静养安胎。” 祁深给出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目光却更加冷，“你们的职责，就是在我告知她之前，暗中保护好她，决不可让她察觉异常。”

    当最终的口供和证据摆在他面前时，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应池并非毫无所觉，倒是祁深有意告诉过她，府里的人因做事不用心被他训斥过一次后变得勤勉了，才让她放下猜忌，但心中那点模糊的异样感，还是时隐时现。

    今冬，寝居四面的墙壁被工匠砌成了中空的火墙，廊下的地龙烧得正旺，温热的烟气顺着墙内的烟道缓缓游走。

    但即使这样，也好过直接告诉她，被有意伤害。

    自那日后，都督府表面一切照旧，晨昏定省，洒扫烹煮，但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弦，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应池的腰腹，带着敬畏与恐惧，异常谨慎。

    那就是，如何保下这个孩子？

    众人惊愕不解，面面相觑。

    马上近年关，于叠州待了已经半年，祁深思忖着，陛下大限将至，不日可能就要回长安，他在期待之时又何止心慌？好像每次换地方都会失去她。

    黑压压跪了一地，人人屏息，不知都督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我夫人，有了身孕。”

    祁深握住了她乱动的小腿，轻轻安抚，他侧躺着，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许久后，从后拥住了她，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又将手掌轻轻贴在了她的小腹处。

    哪怕孩子留不住。

    “听明白了？”

    白日里，应池浑然不觉自己成了被严密监控和保护的对象，她素来不喜事事假手于人，有些小事，还是习惯自己动手，顺手就做了。

    “明、明白了！” 众人慌忙伏地应声。

    接下来的几日，祁深彻查了换药一事。

    在黑暗中他睁着眼，能拖多久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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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祁深的声音陡然转厉，“此事，绝不允许透露给她知晓！一个字，一个眼神，都不准！”

    果不其然，应池的目光落在祁深身上，带着探究：“你今日有些奇怪。”

    祁深陷入了焦虑与筹谋之中。

    月光如水，透过账幔，朦胧地照着床榻。

    应池未置可否，目光仍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瞬。

    药是被嗣安卫的人，在几月前就逐步替换了的。

    言罢仓促地转身。

    这一日夜深，鸡犬已宁，在确保应池熟睡后，祁深将院落中所有伺候的仆从、婢女、婆子，乃至负责洒扫、浆洗、小厨房供应的一应人等，全部秘密召集到前厅。

    “我来是因方才那药。”祁深努力维持沉稳，“火候和配伍有些偏差，恐于你身体不适，我已命他重新斟酌。”

    隔着薄薄的寝衣，有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那里依旧平坦，她依旧很瘦，丝毫看不出有孕的迹象。可祁深知道，就在这温软之下，有一个微小的小人儿正在悄然生长。

    房间内已经不是暖了，而是热。

    “应池！”

    应池完全陷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