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o章 朕给你抹药不是给你下毒(2/3)
沈渡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膝盖，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上辈子都没跪过这么久。”
沈渡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散了朝，沈渡跪得腿麻了，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疼得厉害，刚才跪了将近三个时辰，跪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站起来才发现两条腿像灌了铅。
萧衍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往下移，落在他膝盖上。
看见沈渡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尖，脸颊竟红透了，像被晚霞染透的玉璧，连带着脖子侧面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萧衍没说话，手指放轻了，在他膝盖上慢慢地揉。药膏被体温化开，凉意慢慢变成温热。他的拇指在膝盖骨周围画着圈，一圈一圈，不紧不慢。
萧衍等了片刻。“既然没人说话，这事即严肃处理。太后萧氏，废位迁居城北别苑，无旨不得外出。原慈宁宫一应人等，全部调离。太后私产，全部抄没入官。太后党羽，交大理寺逐一审理。”
“跪久了，不碍事。”
萧衍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拿他没办法。
赵谦在后面喊他，他摆了摆手，一瘸一拐地走了。
“卷起来。”
说到最后几个的时候，已经有人站不住了，腿在抖，扶着旁边的人才能站稳。
“您每次说不饿的时候，半夜胃疼的都是您自己。”
沈渡走进来的时候尽量让步子看起来正常，但进门抬腿那一步还是让他呲了一下牙。
萧衍看了一眼桌上那碗粥，没说话。
“不饿。”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名字。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下。
沈渡把信封举起来，让满朝文武都看见。
每说一个，队列里就有人脸色白一分。
朝堂上又炸了。
萧衍低着头揉了一会儿，似乎感觉到什么，抬眼看了他一眼。
赵谦没听出什么毛病。
沈渡觉得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被皇帝揉个膝盖就红成这样，说出去谁信？
没人说话。
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还有谁要为太后辩白的？”
沈渡走到对面坐下。“臣来看看陛下有没有吃东西。”
萧衍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小腿，另一只手把药膏抹在他的膝盖上。
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咕咚一声，在大殿里格外清楚。
走回来，在沈渡面前蹲下来。
手指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凉意从膝盖扩散开，沈渡下意识缩了一下，被萧衍按住了。
周崇文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没抬头。张明站在队列里，脸白得像纸。那七八个跪着的老臣，有人开始往后退了。跪不住了，膝盖软了，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退回了队列里。
周崇文的嘴唇在抖，伸手指着沈渡，手指像风中的枯枝。“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他听见萧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十二旒平天冠上的珠玉碰撞声清脆得像碎冰。
他顿了一下。“退朝。”
王恒从太和殿里走出来，看见沈渡扶着赵谦站着，脚步顿了一下。“膝盖伤了？”
他本来应该回自己的屋子歇着，但脑子里全是萧衍刚才在朝堂上的样子。坐在龙椅上，旒珠遮着脸，声音从珠子后面传出来，每一句都稳得要命。
沈渡心里一惊，连忙遮掩道，“我说我上回在老家都没跪过这么久。老家的地是泥的，软。宫里的地是砖的，硬。”
萧衍看着那片青紫，眉头皱了一下。
赵谦从后面走过来。“你说什么？”
沈渡转身往御书房走。
沈渡说完了，朝堂上安静了。
沈渡扶着赵谦的手臂站直了，试着走了两步，膝盖酸胀得厉害。
沈渡也看了一眼。“陛下又没吃。”
萧衍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萧衍把册子合上放在一边。“把裤腿卷起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回去歇着吗？”
周崇文看见那个信封，脸色变了。眼睛瞪着，嘴唇开始抖。
沈渡愣了一下。“陛下，臣的膝盖没事——”
萧衍低着头。药膏均匀地抹在那片青紫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小心的事。
但他知道萧衍今天早上没吃东西——他去御书房之前问过福安，福安说陛下只喝了两口粥。那碗粥现在还在御书房桌上放着，大概已经凉透了。
“那可不，金砖，硬着呢。”他伸手扶了沈渡一把。
抹到最肿的地方时沈渡疼得吸了一口气，萧衍的手指停了一下。
萧衍的手指在他膝盖上画着圈，不紧不慢。
他低下头，继续揉。
御书房里，萧衍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坐在书案后面。桌上放着一碗没怎么动的粥，凉了，粥面结了一层薄膜。
“李崇的册子里夹着的。”沈渡把信放在地上，“太后写给每一个党羽的信，李崇都留了底。周大人您这封，只是其中一封。还有张明张大人的，还有——”
“别动。”
萧衍站起来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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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骂自己：沈渡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给你抹药是君臣之情，你脸红什么？你上辈子又不是没见过男人。（他上辈子确实没见过皇帝蹲在面前给他揉膝盖。）
“这是太后写给周大人的亲笔信。永宁元年，太后让周大人在朝堂上替她的侄儿谋职，周大人照办了。信里写着——‘周卿若肯相助，本宫必不忘此情。’”
这只手批过折子，握过刀，在冷风里攥成拳头忍过无数个夜晚。现在它在他膝盖上揉着药膏。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他不用摸都知道，肯定红了，从耳垂一路红到耳根。
王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那边拿出那个白色的小瓷瓶，拧开盖子，倒了一点药膏在手指上。
“有一点。”
沈渡弯腰去卷裤腿，咬着牙把裤腿往上推，露出膝盖。青紫了一大片，从膝盖骨一直蔓延到小腿上方，肿得发亮，皮肤绷得像要裂开。
百官跪送，沈渡额头触地，金砖凉得渗骨头。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