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苦苦哀求(2/2)

    杭锦书拟好了和离书，一式两份，用花押印鉴在两份上都按了押。

    荀野一扯眉梢：“我答应你签，肯定会签，看一看也不成？”

    不过总算，她终是没有让他沦落到一个更可悲的境地里。

    还是自己高瞻远瞩，甘心情愿地嫁给一个二婚的老男人，这荀伯伦是庄稼汉的爹，长的是黧黑大脸，燕颔虎须，端是双目如炬火，两耳如蒲扇，一股活张飞模样。

    “竖子！”皇帝怒道，“你打江山时，亏得贤内助为你周边三尺竖了一杆戒尺，军中谁人不知杭氏贤明？你今是为何要和离？难不成是你一朝发迹，就看不上随你征讨河山的发妻了？竖子行径教人不耻。”

    杭锦书抿住了唇瓣，步步轻盈地走近，荀野在那束被遗弃的牡丹花旁伫立，习武之人耳力奇绝，他回头，见杭锦书这么快拟好了和离书来了，嘴唇嘲弄地一扯。

    花押印鉴此物，可用于各类具有官府效力的文书契约，是不得随意让出或给人的，但杭锦书就是信任荀野。

    荀野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这信任还有什么用。

    她的花押也是梨花。

    “孩儿不敢。只是孩儿少年从戎，言行粗鄙，举止不堪，配不上高门贵女，故请和离，请阿耶应准。”

    荀野接过来，又看了几眼，对她道：“花押借我一用。”

    杭锦书将两份和离书递过去。

    “怎么了？”处理这要命的，一茬一茬跟割不完的韭菜似的奏折，已经够让人头痛了，皇帝极其不耐烦，对荀野问，“大清早带了你的太子妃，上朕这里打秋风来了？”

    自入长安以来荀野卸掉了军中要务，也不再到处参战，休养生息后，他由母亲赋予的皮囊，愈发显现出原本的面貌，肤色渐渐有所还原，麦色褪了一点，竟多了几分白皙。原本的冷白被天长日久的曝晒调和冲淡了不少，但现在当他的脸上没有血色时，就看得格外清晰。

    杭锦书揪紧了细眉，不情不愿，还是将东西给了他。

    荀野魁岸的身体匿在黎明来时的阴暗里，双眼殷红，哑着嗓一笑：“天亮了，梳洗一下，将和离书和花押印鉴带着，我们去见陛下和皇后。”

    荀野是个有点儿自虐倾向的男人，他拿着她的印鉴，莫不是仔细研究去了，他既知道关于她的许多前尘往事，说不准也知晓花押的“典故”，心里又暗暗地拿来比较，得出个什么惊世骇俗的结论。

    谁知这两人没一个领情的，噗通，默契地就往地上跪。

    行礼问安，一番交涉，荀伯伦从公文之中抬起黝黑脸庞，双目炯然地看向这一对中间隔了银河的小夫妻，吩咐赐座。

    之后陆韫远走燕州，彼此断了联络，杭锦书也渐渐很少想起他，只是这用惯了的花押却始终不曾更换，她嫌麻烦，索性便一直用着。

    她告诉他，她最爱的是梨花。

    她只是没解释，他愈发信以为真，以为他们的和离与陆韫有关。

    皇帝刚啜了一口茶，霎时喷水满案，水壶似的泄了一地，还呛了鼻孔，多亏崔氏从旁服侍照看，皇帝一口气没上来，胸膛急急起伏，刚干瘪了又抽上来一口，怒道：“婚姻大事岂是儿戏？”

    杭锦书心念一动，忽想到一事，她的花押是陆韫当年为她设计的专属。

    于是杭锦书缓缓地摇了下头。

    说完他背过身，擦了眼睛大步往寝房外去了。

    崔氏忙安抚皇帝情绪，笑吟吟道：“陛下，吃盅茶再说话吧，两个孩子都是有分寸的孩子，不会给您找不痛快的。”

    “我知道，这门亲事是我奢求来的，是联姻，恐怕不得长久。大梦终有醒时，我只能在梦醒之前，用一切时间把你据为己有。只是我没想到，我只有短短三年。”

    传话的内侍禀报，说是太子携太子妃求见。

    说和离就和离，那杭况是新任的少司空，杭纬也受命前来长安为国子监司业，加之背后有一整个杭氏，树根深厚，岂是他说不要人家了，就一句话打发的？

    杭锦书更是困惑。难道成婚之前，荀野就认识自己了吗？他是什么意思？

    荀野自哂着说完这句话，从地上爬了起来。

    “签了。”

    崔氏一听此话，心中就有了答案，一定是杭氏难以难受与她人共事一夫，加上自己又不可能有所出，与荀野起了龃龉。

    荀伯伦正在太极殿上披衣读文，晨间光线在巨大的落地楹窗外跳跃，皇后崔氏柔情婉转地侍立在他身旁，殷勤更换茶水，伺候笔墨。

    “困吗？”他突然问她这句话。

    她有些按捺不住往里张望，荀野又已经出来了，若无其事地将花押和签署了名字的和离书给了她一份。

    荀野早知自己亲爹两副脸孔，心里暗嘲了一下，伏地，顿首。

    荀野掀眉：“要看么？杭锦书，三年夫妻，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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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了她的印鉴与和离书转身往殿内走进去，杭锦书也没追问，就在外头等着。

    但他三个儿子，倒还好都随了母亲，各有各的倜傥，荀野也自是不差了。

    荀野自失垂眸，手指压着那截褶痕如水的寝衫，薄唇翕动。

    又是陆韫。杭锦书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锦书，是我错了。你是永远不会喜欢我的。”

    原本一夜未睡，熬到了天亮，是该困的，可兴许是因今晚情绪太过激动起伏，导致血流兴奋，一刻不息，她竟完全没有困倦欲睡的感觉。

    拟好和离书后，在武英殿外与荀野邂逅，她手里抱着和离书和花押，神情踌躇。

    带着签署的和离书，这一对已经先斩后奏和离的夫妻，叩开了太极殿宫门。

    她特有的花押是一枝梨花，花朵擎在枝头，折曲成“锦书”的字样。

    皇帝端起了茶盏，还没吃下，逆子的声音便清冷地飘来：“儿要与杭氏和离。”

    “锦书。我其实，也是个自私之人，我从小便失了母亲，父亲嫌我碍眼，丢我至军中，没人教我该怎样生活，我爱你，却不知如何爱你，以为把你绑在我身边，天长日久，你会忘记那个人，慢慢喜欢我。”

    这正是她喜闻乐见的。也是手拿把掐，像杭锦书这等故作清高的世家贵女，眼底最是揉不得沙子，还抱着当年风光，藐视寒门，看不起荀家的“泥腿子”出身，所以也容忍不得“泥腿子”竟敢亵渎自己，另行纳妾。

    杭锦书便按下了和离书。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气息匀定之后，真诚地道：“我信你的。”

    昨夜里，那束荀野准备拿来求好的牡丹，硕大如盘的娇花被蹂。躏得楚楚可怜，被随意扔弃一旁，娇艳欲滴的赵粉垂下了羞答答的粉靥，清雅高洁的豆绿蒙上了一蓬蓬灰黝尘纱。

    杭锦书疑惑：“你要我的花押作甚么？”

    杭锦书捧着文书，拇指擦过页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