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爱他(2/2)
她舍得下两个忠心耿耿的婢女，竟舍不下那只陆韫当年赠予她，他们二人一同抚养的狸奴。
夫人希望他去，然后，他便会直面这三年以来他最无法面对的定局。
素年虾了虾腰：“太子妃心中愤郁，难道不是因为将殿下您放在心坎上，才会吃醋，负气出走么？”
当务之急绝非与严武城定罪，夫人在长安举目无亲，她能上何处去？
荀野将自己从头审视到脚。
难道是夫人出了什么事。
荀野很想挖苦他两句，真是句句不在点上，还来扎自己的心。
等翊卫去后，荀野径直折返。
夫人素来温婉达礼，深居简出，她在长安多日都不曾踏出宫门半步，往昔从军之时，要前往何处，也都会事先向他说明，从没有不告而别。
她走了。走时，连狸奴都带走了。
她对那只狸奴日日爱不释怀，夜里也要抱它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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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她们应当是在杭氏在京郊的田庄里。
荀野一把攥住了严武城衣领：“你跟丢了夫人？”
要怎样的理由，才能体面而虚伪地结束掉这段让她受困的婚姻？
想到杭锦书去见了崔氏，荀野心中顿感不妙，迈出木樨厅质问严武城：“你怎在此，夫人呢？”
可看了一眼这个年纪还轻，只是太想借着主人往上爬的少年内侍官，荀野突然开始怜悯起他这样的阉人，怕是这辈子难以理解男女之间的情愫，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他吩咐翊卫：“向宫门打听今日午时出宫的那驾马车，探听太子妃去向。”
崔氏设下的套，是一把刀。
上宫门排查的翊卫这时来报，“夫人的确是乘了那驾马车出宫，出宫去后，马车驶向的方向是杭氏在城郊的田庄。”
索性，她就如了崔氏的愿。
这一日荀野下值回来，正与几名东宫詹事商议土改的国策，打算就百姓的请愿草拟一份奏疏上达天听，忽见到严武城鬼鬼祟祟在木樨厅外等候。
荀野顷刻心里一紧：“夫人出宫了？”
荀野安抚自己，兴许夫人只是知晓岳母抵达长安，思母心切地出宫与岳母团聚，但，这个说法，说服不了他自己。
战场上从来都高歌猛进、骁勇突袭的战将，在这一刻，他却当了一个可耻的逃兵。
荀野扣着腰间的佩剑，忽倒踩了两步，身子一晃，神情惊惶而颓丧。
层峦畏惧姑爷是个杀人如麻的沙场悍将，因为惊恐差点儿闭气过去，姑爷这么柔声说话，她就稍微好些了，当下就把实情吐出。
素年被殿下打断了话，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一如所料。
刀可以伤人，也可以被人善加利用。
她一直不知道，如果自己与荀野提出和离，应该用什么样的理由。
荀野不去。
她不过是因势利导，借题发挥，利用了崔氏安排为他纳妾的挑唆，趁机离开了皇城。
严武城大为懊恼，抓着自己的头皮道：“夫人不知为何，今日去了甘露殿之后，再未回东宫。末将托人上宫门打听，只听说有一驾马车申时出了宫门。”
她在长安并非没有亲眷。
她并非木石之心，毫无所觉，可她不爱他，故而也不想永远陪伴他。
严武城闭上了眼睛，眼睫激烈地发抖：“太子，是末将渎职，看护太子妃不利，末将愿以死谢罪！”
素年未能探查殿下心思，仍在滔滔不绝说话：“太子妃娘娘只是为殿下要选妃妾之事不痛快，殿下若追去了，安抚娘娘的心，给予承诺，便能挽回太子妃娘娘了。”
“奴婢等没有随太子妃去甘露殿，只是听回来抱狸奴的香荔说，太子妃今日在甘露殿受了皇后殿下刁难，皇后殿下讥讽太子妃无子，让太子妃贤明大度，有容忍的雅量，未来才好做一国之母。”
但这也许是一个契机。
荀野大步流星地回到丹墀阁，传话夫人身旁的两名女侍前来，层峦与叠翠都畏惧这位姑爷，畏惧甚深，大气不敢喘一口。
可笑这件事，这世上大抵只有他和夫人两人知道。
明面上看是如此，可杭锦书这个人与“负气出走”四个字沾不上半点联系。
东宫内侍素年掖着双手于袖中，碎步上前，欲安抚殿下：“殿下。太子妃因为皇后娘娘言语刺激受不了，这不正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吗？”
他待她极好，这几年来呵护她备至。
不。
他是粗枝大叶，但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她一直以来的曲意逢迎，在离开零州时的万分不舍，和对他剥夺了她天伦的一缕藏得很好的憎恨。
见她们被吓得瑟瑟发抖，面色惨白一片，荀野长舒出一口气，逼着自己语调柔和：“孤非弑杀之人，只是问话，并非训斥，你们如实作答。”
还抱走了那只，陆韫送她的猫。
自观者明。
旁观者暗。
再联想到今日崔氏召见，荀野心中忽有了答案，定是崔氏离间，夫人受了其挑唆。
素年十分震愕，他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讷讷道：“殿下，您不去么？”
杭锦书不喜欢荀野，也从未对他动过心。
不对。
他悲伤地认罪：“兴许是。”
严武城是他派去照看夫人的护卫，他不在夫人跟前守着，出现在了这里。
严武城心想，这时仍不见太子妃，八成那一驾马车就是太子妃殿下的。
东宫也有议政之所，名为武英殿，武英殿与杭锦书所居住的丹墀阁相去百步，中间设有重重朱门复道，丹墀阁上下三层，登上阁楼，可见武英殿内飘摇的烛光。
他们是夫人的人，荀野自不会为难，只是问她们：“今日，有谁随同夫人前去了甘露殿，夫人去后，可曾回东宫，崔氏同夫人说了什么话？一五一十招来。”
荀野不耐地揪着眉宇：“喜从何来。”
荀野的手掌抵住了满墙婆娑绿影之下的一角朱红漆墙，长指骨节泛白。
杭况与杭纬都已接到任命的诏书，正在前往长安的路上，夫人的母亲孙氏，大概是因思念女儿，所以在杭氏一族之前入了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