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15)(2/2)
时当秋决,嵇康被押赴刑场。钟毓受命监斩,颇为不忍,问嵇康道,卿若有遗言,可尽述。
山涛大为惊愕,良久方出,禀报司马昭。司马昭叹息不已,又召阮籍,命其劝嵇康。阮籍亦携酒肉会嵇康,然不言其他,唯与嵇康对饮。嵇康笑道,我相识甚广,唯阮嗣宗堪称知己。
孙据等以为然。于是,孙綝举五万之众入巢湖,屯于镬里。全太后即命全尚、刘丞各率精甲三万,近孙綝而屯,以防异动。孙綝深知其意,夜召孙据等,命诸将分兵,由孙据、孙恩攻全尚,孙幹、孙岂攻刘丞。
两人饮酒不绝,渐而大醉。阮籍执嵇康手道,既有嵇琴阮箫之说,卿取义之日,我必以箫声壮行。
钟毓遂命取琴。嵇康坐地而抚,琴声悠扬而起。阮籍早候于侧,于是合以箫声,琴箫互答,令人心驰神荡。
全太后道,今孙綝秉政,皇帝无权,犹如虎落平阳,龙困浅滩。卿等忠贞壮烈,岂能坐视。
嵇康大笑,起身回狱。山涛拽嵇康衣袖道,此说关乎声誉,若不言明,绝不放手!
孙楷、董朝入会稽,拜见孙休,宣全太后遗旨。孙休颇为疑惧,不敢行,欲上书推谢。
孙岂道,我疑全太后忌丞相权重,欲另授他人;此老妪在,丞相岂能安处!
全尚道,臣知太后华诞将至,孙綝必入宫祝寿;臣等可领兵伏于外,忽然而举,捕孙綝而杀之,必万无一失。
钟毓渐觉风雨逼人,霄壤间似空无一物,唯琴箫声漫散不息。钟毓不禁问嵇喜道,此莫非广陵散?
嵇康笑道,我不忍作儿女状,又不能为卿拭泪,故以言戏谑;既已忿而不悲,我当去也。
阮籍大笑而去,径回府第,拒不向司马昭复命。
四
全太后深知孙綝用意,若有所举,孙据等必大举入城,将有灭顶之灾,于是强忍忿恨,问孙綝道,卿欲何为,请明言,勿需隐晦。
刘丞道,孙綝猖狂,久怀不臣之心,若不速除,必生大祸。臣请太后召孙綝入宫议事,臣愿领甲士一举杀之。
全太后说孙綝道,卿既围京都,君臣尽在瓮中,举手可得,何故来此?
嵇康道,若能琴箫互奏,岂不壮哉!
孙据道,既不知其谋,何以应对?
全太后道,卿等有心除奸,何愁孙綝不灭;然其耳目众多,宫中亦有眼线,侍从宫人多为其收买,不可行此计。
全尚、刘丞尽知其意;全尚道,臣为国戚,素恨不能为国除奸。太后若欲力挽狂澜,扭转乾坤,臣等何惜肝脑涂地!
嵇康笑道,谁言不能弹?
嵇绍拜哭于地,悲不自禁。嵇康将之扶起,安慰道,汝不必悲哀,有山巨源在,汝不孤矣。
嵇康道,若能抚琴一曲,当不枉断头!
两军忽举,全尚、刘丞猝不及防,大败,急奔建业;孙綝令诸将疾追。
全尚、刘丞指天立誓;全太后遂赐宴,二人饮至黄昏,拜辞而去。
嵇喜、嵇绍顿觉惶惑,遂止悲声。俄而,嵇喜出古琴,说嵇康道,我知卿视此物如命,故而携来,虽不能弹,亦能把玩。
孙綝恐有变,召孙恩,说孙恩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会稽深远,往来需月余;卿可于永昌亭设便殿,待孙休至此,即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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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恩奉命而去;孙綝方发讣告,宣告全太后已薨,命群臣举哀。
孙綝道,孙亮心智愚笨,荒于嬉戏,又不知爱惜臣民,凶残歹毒,岂堪为君。臣请废孙亮,立会稽王孙休为帝。
其妻大惑,再三询问,全尚不肯言;其妻愈疑,是夜回府,告知孙綝。孙綝大为警觉,急召威远将军孙据、武卫将军孙恩、偏将军孙幹及长水校尉孙岂等,告知所疑。数人俱为族亲,久与孙綝祸福相倚。
孙楷亦劝道,若顺天意,必受拥戴;若违,或有旦夕之祸,请三思。
孙綝知全太后死,严令秘不发丧,即召群臣,历数孙亮之罪。群臣大惧,纷纷附和。孙綝宣全太后旨,废孙亮为会稽王;遣宗正孙楷、中书郎董朝往会稽迎孙休。
孙綝沉吟道,我欲举众入巢湖,屯镬里,声称欲攻合肥,既能脱险境,亦能回旋;若全太后确有异心,必有所举。我等既能察其意,再举不迟。
全太后知大势所趋,不可逆转,准之;待孙綝去,全太后颇觉危惧,又苦于疾病,自缢而死。
孙綝之妻为全尚女,回家拜望父母,恰遇全尚大醉而归;全尚忽执其手道,不日将有剧变,可居此勿回,与孙綝绝。
群臣知全尚、刘丞被杀,孙綝反逼建业,无不惊恐,一时人心惶惶。孙綝嘱孙据等大屯城外,径入建业,拜见全太后。
阮籍亦折箫,呼道,嵇琴既毁,阮箫何存!
孙恩道,何须知其谋,不如猝然而举,领兵入宫,逼孙亮退位,取而代之。
言毕,置琴于两膝之间,张指而弹,似不知身在囹圄。嵇喜不忍旁观,携嵇绍退走。
孙綝跪拜道,臣赤胆忠心,绝无妄想,太后何出此言!臣屯镬里,欲图合肥,全尚、刘丞竟举众攻之,臣不得已而反击。全尚、刘丞俱为太后心腹,臣知罪责难逃,故只身入宫,愿受责罚!
全太后大喜,说全尚、刘丞道,此计应秘,不可泄露。
司马昭知嵇康心如铁石,遂命召嵇康家属入狱探视,欲以此折其志气。于是,嵇康兄嵇喜携嵇康子嵇绍应召而来。
孙綝道,不可鲁莽,今全太后尚在,群臣无不仰慕威仪;若轻举,或反招大祸。
会稽太守濮阳兴劝孙休道,此上天之意,太后之旨,群臣之望也,岂能辞谢!
嵇康慷慨就戮;司马昭令厚葬,优抚妻室儿女。一时议论如潮;为平息非议,司马昭遂召向秀,只字不言嵇康之谋,以向秀为散骑常侍。
孙亮恨孙綝专权,遂与全太后密谋,欲除之。全太后即召太常全尚、将军刘丞。
叹息间,琴箫俱绝,嵇康忽摔琴于地,大笑道,世间自此无广陵散耳!
众人唏嘘不已。
嵇喜、嵇绍痛哭不已。嵇康劝慰无果,忽顿足道,卿等不劝将死者,反由我劝卿等,世间岂有此理!
嵇喜黯然道,正是,可惜人与曲俱亡于今日!
全尚、刘丞大溃,相继被斩。孙綝收其部属,合十万余众,直逼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