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五月丁未雨(2/2)

    “走，我们也继续巡逻去。大灾后必有大疫，可马虎不得，必须让他们把自家门前腐烂之物烧掉。”

    如果没有御史监督，以宋朝官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说不定还会往朝廷报“无灾”。

    “是，苏衙内。”

    淮水沿岸，也在御史台领了职位的范纯祐带着下属张载，正与荆湖诸州长官在河堤上严阵以待。

    苏轼哎哟一声，回过神来：“鹏举？”

    他已经准备了近两年，陆续调如内库的赈灾粮食由他看着，没人能伸太多手，数量足够应付京城此次粮荒。

    苏轼挠了挠头：“其实……唉，好吧，确实有点累。你在干什么？”

    曹佑把苏轼从马背上放下去，自己也翻身下马：“太劳累了吗？身体要紧，水已经退去，你可休息半日，再督促百姓收拾房屋。”

    而自己呢？

    黄河改道对宋朝的边防和经济损失最为巨大，但不代表淮水和长江泛滥就可以不管了。

    而且苏洵为高官，苏轼和苏辙都是有恩荫寄禄官职在身，其实也算官员。所谓“衙内”，就是指他们这样的人。

    粮价在高峰处没停留多久，就持续下跌。

    在粮价下跌的时候，赵暾才命令皇城司动起来，拿着已经搜集好的罪证抄灭之前违反他的旨意，囤积官府售卖平价粮食的豪户。

    京城百官莫敢言。

    曹佑笑道：“给陛下做事，何须高官？你我二人一人为小将，一人为小吏，不也在为陛下做事？小心些，若是我没看见你，你都要掉河里了。”

    如赵暾所言，这次淮水也暴涨了。

    赵暾命售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暗中收集证据。

    曹佑再三叮嘱苏轼，把苏轼叮嘱得不耐烦后，又叮嘱了苏轼身旁的吏人，才重新上马巡逻。

    昔日除陛下之外的归安少年，章惇镇守南疆，章楶和狄咏出使辽国，章衡和狄诤治理黄河，曹佑护卫京师。

    帝师苏洵的儿子苏衙内，领着一众狗腿子吏人，大摇大摆地走向下一条街道。

    童年的记忆本已经十分模糊。但当他行走在京城街道上，听到百姓又重新提起归安少年之事，他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赵暾又开官仓和内库，售卖平价的粮食。百姓凭借户籍，每日限量购买。

    范纯祐失笑：“是是是，你是帮陛下，与我有什么关系。”

    曹佑在禁军中领了个小将职位，正巡视京中治安，缉拿趁乱偷盗的贼人，正好看见苏轼不知道在走什么神，眼见都要踏进河里了。

    赵暾让范纯祐和张载前往淮水，便是让他们督促诸州长官补种粮食，迅速恢复水灾后的秩序。

    离开时，曹佑在马背上对苏轼挥了一下手。

    苏轼把自己脑门拍红后，心中再无杂念。

    “苏子瞻啊苏子瞻，陛下骂你骂得真对。”

    即使冒着水灾，听说京城缺粮，且皇帝承诺不限价。只过了半月，无数粮食涌入汴京。

    一时间，京城粮价暴涨，但民怨却未生——大部分缺粮的有劳力的人，都能在以工代赈中混到一口免费的吃的，无需花高价买粮。而没有劳力的人，无粮可吃也生不出怨了。

    贾黯仰着头哼了一声。

    一些贪婪商贩见状，雇人伪造户籍，收买官吏，多次购买官府平价粮食囤积居奇。

    苏轼打量曹佑，认出了曹佑的官服，十分无语：“你是不是想把朝中低等级官吏都当一遍？你还给不给陛下做事了？”

    官员都住在了官署中。太医局接连不断地分装好驱寒辟邪的药材，送往各处受灾百姓安置的地方，放入为百姓分发的粥水中一同熬制，预防水灾后的大疫。

    张载默默看着两人打趣。贾黯崇拜范公，早已经与范纯祐为友。这两人装模作样，有点恶心。

    苏轼和苏辙虽然没有在朝为官，但在封建官场上的规矩，父亲当什么官，儿子就能去官署当副手。

    苏轼神思恍惚，似有什么一直不愿意去承认的心情，逐渐淹没了心脏。

    “子瞻？你小心些！”

    正好在淮水中下游岸边为官的楚州知州贾黯，十分不客气地瞥了范纯祐一眼，道：“我身为陛下同榜好友，需要你来和我说辛苦？”

    河北这次恐怕要绝收了，需要荆湖的粮食支援。淮河以南即使良田被冲毁，如果及时补种，今年的收成也不会降低太多。

    “贾直孺，辛苦你了。”范纯祐道谢道，“多亏有你不断周旋，诸州长官才愿意同心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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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洵忙得昏天暗地的时候，苏辙陪伴苏洵算账，苏轼则代替父亲走在街头巷尾，督促百姓自救。

    ……

    还好赵暾早已经准备了小船木筏，在洪水到来时，几乎每个街道都有小船木筏渡人。

    苏轼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曹佑指了指自己低等武将的官服，道：“防备贼盗。”

    不少官员也牵连其中，一律撤职流放。

    他下旨，鼓励各地商贩运粮入京，不限制粮食的价格。

    待七月，开封府这边的水暂时退了。

    赵暾又以工代赈，开仓让没有生计的百姓修缮被水冲毁的官舍和社稷坛。

    ……

    苏轼举起手招了招，然后一巴掌拍自己脑袋上。

    曹佑忙策马跑来，一把将苏轼拽马上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