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介甫说经验(2/2)

    章衡道：“明允不用太担心，有些忌讳现在是忌讳，以后可能就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可能是。不是明面上的忌讳，终究只是看阅卷者的心情。运气一事，成就成，不成就不成。自扰无用，我们就不必自扰。”

    章衡就罢了。章惇和章楶已经与曹佑很熟悉，见状就知道曹佑绝对知道了正确答案。

    不过王安石并非不会处事，他对曹暾介绍自己的字后，也立刻向众人再次自我介绍。对这几个少年郎，他还是挺欣赏的。

    章惇反驳道：“哪家有宿慧之人连识文断句描字都要从头学？别为我们不如暾弟找借口了，他就是没缘由的厉害。”

    他想，几人学问都很好，缺少的可能就只是科举经验。虽然官宦子弟家中不会缺少进士，但他是庆历二年进士，登科时间离现在很近，经验对他们可能更有用。

    王安石看向曹暾，好奇曹暾是否真的世事澄明。

    章惇沉思。他也如此认为。虽然皇帝没有太过分，只是把王安石的名次延后了几位，没在状元榜眼探花之内，但如果是他因这点小事丢了三鼎甲，一定呕死。

    曹暾摇头：“不了。我们继续聊李白。”

    章惇看向曹暾：“暾弟，你最为机敏，也猜到了吧？过来，悄悄和我说。”

    章衡摇头道：“典故而已。如果细究这些，许多典故都不能用了。当今圣上连殿试中直言抨击他的文章都能容忍，不会因这点小事而心有不满。”

    王安石见苏洵如此，对苏洵的好感深了一点。接下来，他不再言学问，着重提了科举经验。

    听了几人的话，王安石对曹暾更感兴趣。不过曹暾正陪妻子聊天，王安石便按捺住好奇，不要求把曹暾也抱来一起聊。

    这件事王安石本来是不知道的。殿试第一和殿试第四对他而言只是个虚名，都一样，他不在意这个。欧阳修私下提点了王安石。

    王安石道：“我也和他们一起称呼你为暾弟吧。暾弟可称呼我的字。我近日就要启程去鄞县。暾弟若想请教学问，我随时恭候暾弟的信。”

    王安石本来差点被点为状元，因殿试策论中的“孺子其朋”惹了皇帝不喜，名次挪到了第四。

    众人沉思。

    王安石曾在随父入京时与曾巩结交，曾巩将王安石的文推举给欧阳修，王安石便得了欧阳修的赞赏和注意。

    章惇摇头：“谁嘲笑他了？我说的是从头学，从头学。”

    王安石双眼迸发异彩，嘴角上弯，很是欣喜，拱手道：“小公子果然是《归安丘园》的主笔。”

    王安石观察几人才华，都是有进士之才的人。自己踩过的坑，他便告知了几人。

    几人都不蠢。即使苏洵在政治上的敏锐度差了点，曹暾提点后，他也了然王安石犯忌讳的原因。

    王安石考殿试的时候，欧阳修虽职位不高，只能在殿试考官中当陪坐的，没有资格发表言论，但皇帝和考官的对话他能听到。欧阳修以为王安石定能很快入馆阁，成为皇帝御笔。为免王安石以后再次犯忌讳，欧阳修便私下提点了王安石。

    三章的学问都不错，王安石站在前辈的角度上为他们指点迷津。三章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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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时事，这句话确实犯忌讳。皇帝只是不让王安石入三鼎甲，也算脾气好了。

    文人皆有傲气，越厉害的文人越这样。王安石不介绍字，就是不想与他们平辈结交，章惇不会自讨无趣。

    曹暾心里嘀咕，这拗相公即使年轻，心里傲气也太足了，对皇帝都敢不服。还是说因为拗相公正年轻着，所以比年老的他更加尖锐？

    吴琼抿嘴轻笑：“好。”这孩子真是聪慧可爱。希望她还不会说话的孩子，将来也能与这孩子一样优秀。

    曹暾拱手还礼：“王公唤小子曹暾，或暾儿即可。当不得王公这声小公子。”

    苏洵对科举之路越发忐忑：“没想到还有暗地里的避讳，若无人引路，不知道要走多少次歧路。”

    终于有了兴致后，王安石摒弃了偏见，与几人聊得开心了些。

    “你知道什么就说啊，难道担忧我们告密？”章楶开玩笑道，“你不告诉我们，我们将来也犯忌讳怎么办？还是不是朋友？”

    曹暾没有过去说悄悄话，委婉道：“陛下年幼登基。”

    章衡道：“我不是找借口，是夸他。不过暾弟的字已经不错了，别再嘲笑他的字。”

    所谓的暗中的避讳，都不是写在明面上的避讳，而是和当朝时事息息相关。

    曹暾虽然没有与他们交谈，但他们都是坐在一起，几人聊天他都能听见。

    吴琼轻轻推了曹暾一下：“暾儿可要过去？”

    苏洵长喟一声，笑道：“是我落榜太多次，有些执着了。”

    苏洵的才学稍差了一点，但性情与他相和，王安石也愿意与其成为泛泛之交。

    曹佑最先道：“可能这句话是长辈对晚辈的教导，陛下认为王兄不够庄重。”

    章惇重重叹了口气。王安石可没有告诉他们可以直呼字呢。他甚至没有介绍自己的字！

    曹佑眼眸闪了闪，也端起茶杯。他心里想到了，也不好说出来。

    王安石自负才学，没想过曹暾不会给他写信。

    曹暾再次拱手：“是，谢介甫了。”

    曹暾对他人情绪很敏锐，一眼就看出王安石藏在眼底的不屑。

    曹暾仍旧没去听。

    苏洵向王安石讨教科举经验，王安石不计较苏洵的“急功近利”，详细述说自己在科举中的经验，尤其是避讳。

    他对章衡拱手，感谢章衡的提点。

    若是皇帝成年继位，这句话大概看过就忘。正因为皇帝真的是孺子继位，甚至可能他还未亲政时，辅政之人多次用这句话提点皇帝，皇帝便对“孺子其朋”稍有些敏感了。

    闻言，曹暾抬头看了王安石一眼。

    范仲淹的科举改革废除后，进士科再次以诗赋文采为重。他绝对考不上进士科，只能走童子科捷径，去听了也无用。

    苏洵身在蜀中，朝堂无人，不了解当权者之事，听言不能理解：“‘孺子其朋’是《尚书》的典故，周公对周成王所言，希望周成王能和群臣和睦相处。这能犯什么忌讳？”

    王安石端起茶杯，喝茶不语。他心里是知道缘由的，但不好说出来，希望这几人能自己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