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瓦舍再偶遇(2/3)
太子已经在思考朝中党争,也在思索科举弊端,甚至以书中人的行动,来试验行之有效的施政方案。
既然没有太子的诗词,其他人的诗词韩琦便懒得看了。他翻开话本第一页,百无聊赖地阅读几位少年胡闹写出的故事。
曹佑揉了揉小侄儿的后脑勺。他能理解,但朱夫子不同意,他也没办法。
脏书生回头看了一眼,道:“挂的字是展示我会写字而已,不卖。”
居然没有?
曹佑道:“因为你年幼,精力不济。”
如果是其他人,韩琦可能会猜想对方确实没有利国利民之策可献。可章得象军政民生等具体事务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腹内不可能没有锦绣。章得象就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从来不发表意见而已。
在韩琦看来,无论认可还是反对新政的人,好歹都在为自己的理想做事。章得象此人却不同,他只在做官。无论新党还是旧党争辩,他都一言不发。让他做实事时他就做,一旦让他献策,他就没有策。
曹暾不是多刻苦的人,只是读书就是他唯一的消遣,去臭烘烘脏兮兮的地方逛街看戏对他来说才是折磨。
虽然他仍旧认为太子隐藏身份入朝为官是胡闹,他竟有些期待这样的胡闹了。
韩琦从书中故事中回过神,鱼竿上的渔线都已经断了——原来已经有鱼上了钩,但韩琦浑然不觉,鱼挣脱跑了竟也不知。
“小叔叔,那个脏书生卖的字还挺好看的。”曹暾拍了拍坐骑小叔叔的脑袋,伸手指路。
韩琦困惑地又翻了一遍,两本书的附录中竟然都没有太子的诗词。
即使他不敢相信,但范希文不会骗他,这些故事真的是出自太子之手。
脏书生垂头思索了一下说辞,抬头道:“代写书信只是买卖,五十文一百字,明码标价;卖字就不仅是卖字了。如果公子非要买,我就要一百两官银一幅字了。”
曹佑道:“我想买君的字,请开个价。”
后来人多了,曹暾就坐在曹佑的肩膀上。半大的少年肩头扛了个瘦小的孩童,身后跟着四名壮硕的护卫,频频引来来往客人注视。
两人商议了一下,曹佑还是带曹暾去了临近的桑家瓦子。桑家瓦子虽然气味难闻了些,杂耍看着还算有趣。
曹佑顺着曹暾指的方向看去:“家里的字画还少吗?朱夫子和明允的字还不够好看……还真挺好看。”
朱夫子又去拜访了章得象,堵死了曹暾另一条不肯休息的路。
那脏书生抬头看了曹佑和他肩膀上的小孩一眼,眼中似乎闪烁过一抹沉思,然后继续埋头写信。
就一枚,多了别想。
这有什么好玩乐的啊!
曹佑失笑:“你也不怕他来寻这个书生比字。”
他袖口里塞了一把铜钱,看见哪个演出有意思,就丢一枚铜钱过去。
韩琦性格激烈,最厌恶这样明哲保身的人。
曹暾又拍了拍小叔叔的脑袋:“我们去买字,然后嘲笑惇七。”
“一百两?”曹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一百两官银,那都是暾儿一个月月例了!
带着护卫的少年郎肯定是富贵子弟,但为什么不让护卫抱着孩子?他们看不懂。
最后朱夫子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拐杖砸出的乌青,张士逊还是同意了朱夫子的请求,不再在曹暾放假时为曹暾授课。
看,我在瓦舍随便买了幅字都比你写得好!
张士逊看见理直气壮来拜访他的“朱夫子”,气得一身好涵养都要破碎了。
今天,曹暾又被赶出了家门。
不信你现在给他一个能联未来的网络,下载了各种游戏的手机或者电脑,看他还愿不愿意手不释卷?
曹暾学了这么久的书,自己的书法只是工整,鉴赏能力倒是出来了。那书生身后挂的书法粗看歪斜不整,细看颇有随性率真之意,每一笔都很是飘逸美丽。
“哼。”韩琦面露鄙夷,连范仲淹夸赞章得象家中三位晚辈也不开心了。
曹暾道:“小叔叔,放我下来。”
章惇未来是书法家,但现在的字可不如这位书生。曹暾很看不惯章惇嘲笑自己字丑,终于能治治他。
曹佑疑惑:“既然你要赚钱,为何不卖字?”
他看着亭外雨过天晴的霞光,自来到扬州后,难得笑得如此轻松惬意:“郎君……可不简单啊。”
曹暾拍打小叔叔的肩膀:“我出门后精力才更不济。”
三章被章得象塞进了太学读书,只有假期才能陪曹暾玩耍,虽然曹暾不想陪他们玩耍。今日被赶出门被迫休息的还是只有曹暾与曹佑。
他这一看,一直看到家仆来催他回家。
亭外的小雨已经停了。
曹佑将曹暾放下来,曹暾掀了纱帽,走到脏书生身后,仔细看字。
今日无聊,他见一书生字写得如此好,人却那么穷,就善心大发想要照顾一下穷书生的生意。
曹暾戴上隔(心)绝(理)气(安)味(慰)的纱帽,跟着曹佑去桑家瓦子闲逛。
曹暾趴在小叔叔肩膀上,有气无力道:“为什么苏夫子都能每日读书,我不能?”
既然张士逊已经猜到“朱夫子”的身份,朱夫子便以曹家夫子的身份拜访了张士逊,与他互通教导曹暾的课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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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开腿朝着书生摊子走去,站在前一个客人身后等待。
脏书生点头。
只要太子能健康长大,或许新政还能重启。
陛下竟让章得象和张士逊辅助范希文教导太子?这能教导出什么?教导太子明哲保身,装聋作哑吗?
曹暾在该玩乐的时候去找张士逊读书的事,还是暴露了。
曹暾不敢相信,朱夫子连掉马甲的事都不顾了,就为了堵死他不肯玩乐的路。
他拿起范仲淹寄过来的书,先翻到后面的诗词附录,想看看太子写了什么诗词。
……
那书生蓬头垢面,衣袖上贴着补丁,正专注地帮面前的客人写信。
读了太子写的两本故事,韩琦对庆历新政完全被废除一事,都不是那么难过了。
脏书生对曹佑道:“公子一看就是会写字的人,不用我代写书信。”
一封书信很快写好,客人给了五十文,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家仆收拾渔具,韩琦脱下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