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林听又等了一段时间，还是没等来赵锬的回复。

    餐厅里很温暖，空气中布满肉类经过精心烹饪后散发的油脂的香味，刀叉在骨瓷碟上碰撞，发出清脆好听的响动。

    这时好像明白过来，或许赵初静不是真的要请他来认真地聊一聊赵锬的情况。

    侍应生涵养很好地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电话很快就接通，林听几乎脱口而出叫道：“赵锬！”

    林听没有很多衣服，因为天冷，他穿了一件很厚的针织毛衣，外面穿着校服外套，离开家时还是干燥的，但因为一路经历风雨，衣角变得湿漉漉的，看起来分外狼狈，与这条明亮的、奢华的、充满各式芳香的商业街上的每一个人都看起来格格不入。

    林听看着她容貌姣好的侧颜，看着她微微嚅动的红唇，流利干脆地报了单，随后面带微笑，可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地看向林听，在侍应生稍显困惑看来的目光中，开口温柔地问道：“选好了吗？”

    赵初静与林听第一次见她的还是一样的，气质高傲，妆容干净，嘴唇涂得很红，长得很漂亮，用像林听幻想过许多次的母亲的口吻那样，温柔地叫他宝贝。

    林听的身体在供暖很足的餐厅里渐渐热起来，绵白的脸颊有些红色，他抿了抿嘴唇，有些羞涩地接过赵初静递来的菜单，而后很快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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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抿了抿嘴唇，对赵初静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赵锬——”林听的脚还很痛，他单脚跳了两下，追不上赵锬离开的背影。

    本来林听是打算去医院看阿嫲的，但因为想到那辆一直跟着他们的面包车与上次赵锬爸爸找他时的相同，事关赵锬的事情，林听没有犹豫很久，答应了下来。

    但林听很快又发挥得寸进尺的本性，又问：“真的不能来上学吗？”

    或许是下意识将他当做走失的学生，当林听说出他是来就餐时，侍应生显而易见地愣了两秒。

    “林听。”江谕再他身后撑着伞，叫了林听一声。

    赵初静对他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与赵锬起初面对他时一样。

    后来25岁的林听回想过许多次十八岁那个元旦的前夕，想了很多个失眠的夜晚，都没有再想出任何一个可以改变他们十八岁走向各自不同人生轨迹的方法。

    菜单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看起来是法语，但林听都看不懂。

    江谕没有与他们坐在一起，单独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

    林听看了他一眼，想问赵初静他为什么不和我们坐在一起。

    林听与侍应生不约而同回头，目光很快看向伞下的赵初静。

    因为林听发的消息实在很多，所以赵锬回复完所有消息花了大概半小时的时间。

    江谕给林听的地址是一家他从来没有去过，经过时也不敢多看一眼的高档餐厅。

    “我——”

    夜里雨下得很大，没有公共交通可以直达，为了省下五十块钱的打车费，林听早于约定两小时出了门，中途辗转于公交车站与地铁，历经一小时四十三分才步履蹒跚，颇为狼狈地抵达了市里最大的商业街。

    手机很快就震动起来，滋滋地，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现在他这么问，林听还是心存报复地不告诉他，一字一句地打给赵锬：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他打算开口，诚实地告诉赵初静他看不懂，但赵初静已经抬手叫来侍应生。

    林听张了张嘴巴，想说他看不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额前微微淌出汗珠，感到一些局促与坐立难安，扭伤的脚腕因为不安，开始隐隐刺痛。

    林听的手都被震麻了，低头解锁屏幕。

    沉默了两秒，江谕才再度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礼貌，也很有素质，叫他林听同学，又带有尊敬的语气，问：“你今晚八点有空吗？赵锬的母亲想约你吃个饭。”

    即便下雨，餐厅门口也络绎不绝，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窗透出里面敞亮的空间与璀璨夺目的灯光，有一位侍应生站在门外的大伞下，看到他一瘸一拐地跳过来，还愣了一下。

    再后来，他就不想了。

    赵锬开始从28天前回复林听的消息，因为林听发了263条，赵锬每条都一一回复，加上今天的，一共发来264条消息。

    第一次在宿舍楼下的时候赵锬也这么问过他，但那时候林听没有回答。

    他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间换了干净的衣服，又洗了身上的衣服晾起来，想今晚还是要回到医院去陪阿嫲，拿了新的纸巾和毛巾，也给阿嫲装了干燥的衣服。

    认真对待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粗心到忽略对方的窘迫的。

    不知道是想到什么，赵锬对他笑了一下，还是说：“好。”

    他打量林听的模样，想到店内的最低消费，出自好意，委婉地提醒林听：“小弟弟，再往前走两步有麦当劳。”

    回到客厅才发现他手机上有一通未接来电，来电号码是北市的，林听不认识什么北市的人，只有赵锬。

    但赵初静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温柔地笑了笑，将菜单递到林听手上，说：“宝贝你想吃什么可以随便点。”

    赵初静冰冷的目光在他脸颊上那一颗看起来很廉价的、低俗的、或许就是用这样伪装清纯的笑容引诱了赵锬的酒窝上很快地扫了一眼，微微笑着，柔声说江谕已经订了位置，邀请他进去。

    他愣了下，赶忙拿手机拨通电话。

    赵锬的笑容淡了一些，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抬手把兜帽戴在头上，转身走了。

    很快的，林听想初次相遇看似很坏的赵锬实际是个很好的人，能够独自养育出赵锬的赵初静一定也是很好的人。

    最后一条回复是颇带有许诺性质的，告诉林听，会看到雪的。

    源源不断跳出的消息来自两个人，一个是医院的陈阿嫲发来阿嫲睁眼看向镜头的视频，陈阿嫲举着手机的手很抖，画面模糊，林听只听到她在对阿嫲说是要录给孙子的视频，阿嫲看不到，对不准镜头的方向，戴着氧气罩，虚弱地努力露出微笑。

    “林——”江谕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两人都停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林听看到赵初静心里很慌张，他下意识捏了捏衣角，小声音地叫她：“阿姨好。”

    餐厅的地址在他小时与阿嫲一同走错过的那条商业街中心。

    一个是赵锬。

    侍应生的语气充满善意，林听没有觉得受伤，侍应生想的没错，如果不是赵初静约他，这或许是林听一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还有一条引用自林听十二月中发的那张已经过期的照片，问他那是什么植物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