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3)

    “秦淮河哪有西湖有意思？那里的女人肯定比这里的美。”他闭着眼微笑起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2。”脑中想象着年轻时候的崔流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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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半眯着眼寻思道：“要是不去，依大伯母的脾气，又要挑你的刺说你对儿子的事业不上心。去还是当去，想你们是套车去，到时候我让六顺替您赶车。六顺还算伶俐，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之事，他就骑马赶去染坊里报我。再说弟妹好身手，她若也去，就不怕什么。”

    兰茉马上见缝插针要提点他彼此的身份，“自然是你大伯啊，他就不一样。”

    那小小一片窗帘掠起来，掉了片光在他脸上，他像个促狭的孩子，躲在她腿边顽劣地嬉笑。

    童碧跟他相处一年了，再钝拙也对他有了些了解，一看他那眼色就知道，该是要同她算账了，肯定是说才刚殿晖那两个朋友。

    “杭州？怎么又说这个？”

    仿佛是嘉兴城外的那条风雪路，雪紧风急，平白无故的两个人相互依偎着。

    殿晖鼻子里惬意舒服地哼了身，“您和我说说杭州。”

    “哪里的女人都一样。哪里的男人也都一样。难道你没听说过天下乌鸦一般黑？”

    “姨母不该与三弟他们太亲近，您过于亲近了，大伯母如何挤得进去？您忘了上回落水的事？”他神色有些认真起来，“三弟眼下愈发出息了，钱赚得越来越多，大伯母正急于让三弟与她贴心，将来替她赚钱，所以视您这亲娘为眼中钉，肉中刺，您可得小心些。”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只得卖力堆出和蔼慈祥的笑容，妄图唤醒他对“人伦纲常”的认识。

    “在您心里，可有不一样的男人？”

    怪不得郑平熹说她的话信不得，真是鬼话连篇，她只怕连他大伯是何模样都不知道。

    太阳像是赶着西沉，车内愈发暗了，燕恪两只眼睛却在对过幽幽凉地摇晃着，车壁上头也有两点淡金色的光斑在慢慢摇晃，像谭中两点泠泠水光投映在洞壑的石壁上。

    他睁开眼，看见那雕花车棚顶上摇着几点光，把上头那些万寿纹曲曲折折地摇过，心里禁不住想，这世界真是花簇锦攒，秀丽得寂寞。所以他笃信她并不是无缘无故才来到苏家，她一定是为了遇见他，才降落到这里。

    他皱眉低首，伸过那只手来掐她的脸，“越是大男人，越是容不得这个。我知道，你对他动过心，对全安水也动过心。”

    燕恪不由得噗嗤一笑，把头低垂。他也十分了解她的口是心非，其实根本不信她这话。

    不过他要盘问的却是另一件事，“你今日怎么想着到铺子里来？开张那天你都懒得来。”

    说到这事，兰茉蹙额踌躇道：“你大伯母还说呢，过几日要带我和媳妇去翠白庵进香还愿，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啊？”

    避得紧了，又恐他本来没想到男女这层，却被她的躲闪提醒得他想到这一层，这倒得不偿失。

    童碧呵呵一笑，挪到他身旁来坐着，两手挽住他的胳膊，“你怎么老是揪着三老爷不放呢？自从咱们庐州回来，我可连话都没同他多说半句，人家三太太都没再来找我的麻烦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三太太心眼还小啊？”

    童碧一怔，原来是虚惊一场，心下弦一松，笑道：“见今日天气好囖，你瞧，难得这样暖和的太阳，你不想我来么？”

    她的脸就仰在他臂膀旁，下巴颏甚至不自觉地抵在上头。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撒娇，自然而然的她对他有了这些依恋，燕恪能感觉到。

    “姨母在想什么？”

    “那三弟呢？我呢？”

    “就是你三弟开钱铺前她去求的，保佑钱铺顺顺利利开张嘛。”

    殿晖忍不住歪着头笑，半边脸贴在她腿上，隔着裙袴感受那丰腴细腻的皮肉。女人他又不是没尝过，却怪，有一种从未尝过的如饥似渴。

    “是么？这么巧啊，就在今天？我怎么在家时都没听见说呢？”

    “听不够啊。”从前问这个，是想从他姨母过去的日子里去望见他娘宋兰芝，如今不一样，想听的是有关崔流萤的生活，“我听说西湖边上有些妓馆行院是么？”

    她这话说得灰心，殿晖也听出些，恨不得再把那郑平熹挖出来挫骨扬灰。

    “还什么愿？”

    于是她急中生智，抢先嫌弃道：“晖二哥那两个朋友，长得真是难看！”

    兰茉转过头朝下一看，见他笑意明酽，“我有些头疼，借姨母的腿靠一靠，不妨碍吧？”

    她一怔，坐直起来，噘了噘嘴，“那这就要看怎么算了，什么样叫动心？什么样子又叫没动心呢？要按你那么个算法，那是因为我如今少到街上来了，我在桐乡的时候守铺子，运气好的时候一日能对五六个男人动心，运气不好，白看一天。”

    难道“亲外甥”还不能和自己的姨妈撒个娇？反正事已至此，跳车是没可能的事，兰茉只得极慈爱的一笑，“那我给你摁摁头。”

    竟用天气这样拙劣的借口，燕恪歪着张半笑不笑的脸，“我记得今日是那孟沁姐进门的日子。”

    兰茉又提醒道：“你们不一样啊，你们是晚辈，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亲外甥呀。”

    殿晖沉默须臾，“还有谁去？”

    “还有罗香，再一班婆子丫鬟，几个小厮，这就没有了。”

    那郑平熹说，崔流萤年轻时曾风靡钱塘，他遇见她的时候她三十岁，也是月貌花容，看不出年纪。要殿晖说，还是觉得她这时候最美，太早了他还没来这世上呢，她的美他欣赏不到，就不作数。

    “晖儿大概是吹着冷风了，三月里风大，往后可得细致些，每日出门叫丫鬟们把帽子巾子戴上，等进了四月就好了。”

    兰茉正连不迭点头，忽然见他躬着腰背坐到她旁边来了。她忙里头坐了些，谁知他身子一倒，脑袋便枕来她腿上，一套行动又突然又一呵而就，令她想让也来不及让。

    “不妨碍不妨碍。”

    他眉峰一挑，“你再装？”

    兰茉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嗔笑道：“秦淮河还不够你逛的，还想逛到杭州西湖去啊？”

    说着就把两只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着，心里就当这是她自己生的儿子，她要早点生养，也未必养不出这么大个儿子。她摁头的本事可不小，年少时就练出来的。几下揉得殿晖抱着胳膊眯着眼，目光在她脸上转也转不开。

    他从没和女人撒过娇，现下就开始练习起来。

    他心里有些安慰，再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两个人，也终归走在一条道上，挤着挨着，总能发生些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