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可疑(2/2)
一场法事加布施下来，这位相爷的风评扭转了不少，捋着胡子笑呵呵望着百姓的模样更像只老狐狸。
眼前好友的嘴唇张张合合，夜尧飘忽的眼神却略过了他，凝聚在他身后街边那片墙上。
“给你。”夜尧把碗递给他。
萨满的打扮夸张怪异，即使有心接近，百姓也不敢像围住怀咎那样围住天珠。
“所以说，这已经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看来你我的确有缘。”转移了他注意力的那人漫不经心地说，唇边笑意缥缈，“希望我们都能有个好运气，让下一次尽早降临？”
“有些凶犯在行凶之后会重回犯案现场，说不定那人今天也来过这里。”身旁，顾明鹤说着，“夜尧，你今天发没发现有谁可疑？”
现场来的人很多，两缸符水很快就见了底，正值晌午，相府推出了几大锅热粥，开始今日的布施。
“那这碗粥怎么办？”游凭声似乎意动，又有点儿苦恼地看向他手里的碗，“浪费粮食可不好。”
哦，他现在好像本来就不是人……不过他也不是鬼，是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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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尧放下碗，眸光一滞，身边那道黑色身影再次不见了。
“可能是有事吧。”
他手指、脖颈、整张脸都是一种常见的蜡黄色，肤色统一，站在人群里并不出彩。夜尧看着那点突兀的红，却突然品出了一点不知来由的不同。
城里的乞丐也听到消息赶来排队，身上衣衫褴褛，连百姓里都有人捂着鼻子皱眉，那位相国大人居然还是那么仁慈的模样，甚至专门让管家开辟出一大锅粥来施舍乞丐。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顾明鹤狐疑问。
这时，有人叫他，“夜尧！”
游凭声：？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肯定要来这边看看，今天相府做法事，来的人肯定很多。”顾明鹤道，“可惜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主要是所有人都在为最近的事紧张，每个人表情都不怎么正常……我说，你到底想什么呢，神不守舍的？”
明明这只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每一丝细节却都好似刻进了夜尧的脑海里。夜尧端详着他，不知为何，明明是同样的一张脸，今日的他与之前相比，总让人觉得有哪里变了，几乎能用容光焕发来形容。
游凭声顿了一下，鬼使神差接过那只碗。
即使他的化妆再高明，对方靠近细看，也有可能发现不对。
“他怎么一见我来就走了，是有什么事吗？”
“听说他很少在人前现身，可能走得就是这样神秘莫测的路子吧。”夜尧说，“不过我好像看见了，刚才怀咎大师离开的时候，他进了相府。”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夜尧迟疑地开口。
“那……今天呢？”夜尧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才是中午，不如一起去凤来楼吃个便饭？”
舒适的热度穿透皮肤、抵达骨髓深处，指尖渐渐染上一缕红。
鬼要跟你见那么多次。
顾明鹤问了两句，发现夜尧捏着碗，神思不属，根本没认真听他说话。
“天珠呢？”游凭声蹙了下眉。
夜尧伸手，目光仍在他面上徘徊，“你是不是……”化妆了？
“嗯。”
平日里不干好事的人偶尔做一次善事，反而更容易让人觉得不同，不少人面露感激之色，一边捧着粥感慨都是精米，赞叹相爷大方，一边说着些祝相爷公子早登极乐之类的奉承话。
凤来楼是京城最好的酒楼，无论是菜色还是价钱，都绝不是“便饭”这么简单。
一小撮电流敲进他的皮肉，钻进了骨头缝里，一切话语霎时间湮灭在夜尧唇齿。
感觉那个百宝袋比他变的戏法都神奇，这里面还有什么玩意儿？
一碗粥对夜尧来说不算什么，恰好降到入口的温度，他仰头一口气喝干。
夜尧低下头，在腰侧那只褡裢里翻找起来，丁零当啷一阵细碎声响之后，他居然从里面掏出一只瓷碗来。
游凭声：。
“你……”他几乎要听不见自己喉间的声音。
那名萨满天珠衣着鲜艳，面戴狰狞面具，原本是最显眼的人，此刻却在人群里不见踪影。
“没有啊。”夜尧终于看向他，道：“你怎么在这里。”
一张悬赏令贴在墙面上，画像上的男人，容貌是一眼难以忘怀的殊色。
“那你就捧一会儿吧，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你的手，感觉你手好冰。”夜尧道，“等粥凉了，给我喝就成。”
几乎要被暖融融的温度融化的指尖，蓦地捏紧了粥碗，游凭声脊背的肌肉不动声色绷了起来。
他深黑的眸子看过来时，映着亮晶晶的阳光，看着很真诚，像是不夹杂任何目的、纯粹的关心。
夜尧又取出一壶水，涮了下碗底，然后去盛了一碗粥回来。
两只手在碗底轻轻相触。对方细长的手指离开碗底之时，忽然屈起指尖，在他的手背敲了两下。
“我不饿。”游凭声婉拒。
“刚才你旁边那个人好眼熟。”顾明鹤走过来，说：“是不是三天前跟我们一起去万福巷的那位公子？”
人群稀疏了一些，领到粥食的人或端回家，或捧着碗直接蹲在街边喝。但这场布施准备得挺充足，附近的百姓领完一轮，还剩下两锅浓稠的热粥。
——今天是他来凑热闹遇上了意外，游凭声不觉得他们还有机会见第三面。
“感觉你今天气色很好。”夜尧忽然说。他的目光在游凭声捧着碗的指尖游移，又渐渐向上，落在他的眼角、眉梢。
碗沿还磕裂了一个角，不过看着倒是干干净净。
“我们当然见过了，就在三天前啊。”他轻柔地、友善地笑了一下，将手里的碗递交回去，说：“你喝吧，现在温度应该刚好。”
而叫他的人是顾明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