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3)

    窦漪房也蹲下身，与父子三人靠在一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担忧：“那陛下呢？”

    这是刘恒方才在书房里就深思熟虑过的做法，或许也是这时的最优解。

    刘恒虽然认同母后的话，可还是免不了心头一颤，摩挲着手中的茶盏，眼底被悲伤溢满：“可我们也不能真的让启儿以命抵命。”

    馆陶一眼就看见了刘启，再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猛地从窦漪房身边起身，快步冲了过去，一把将身形单薄的刘启紧紧护在了怀里。

    他将茶盏放下，慢慢说着：“其实最初吴王提出这个事情时，儿臣也有些疑惑，吴王少至长安，世子更是第一次来，也并不认得启儿，何以就因着外祖母过世一事，主动请求进宫？”

    刘恒走到薄青窈对面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紧皱的眉心，许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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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拉开，刘恒率先从里面走出，神色凝重，眉宇间尽是疲累。

    窦漪房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殿中几人的心头上，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凝。

    刘恒很快离开，转身便连夜去部署各项事宜，不敢有半分耽搁。

    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薄青窈眸光闪动，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垮下去的肩膀：“恒儿，莫要再自责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后悔也是无济于事了。”

    其一，厚葬刘贤。

    刘恒看着相拥而泣的姐弟俩，心头满是疼惜，蹲下来将两个孩子都轻轻抱进了怀里。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刘恒便按照与薄青窈商议的对策，逐一安排下去。

    其二，遣使沟通。

    他下旨令宫人全力筹备祭礼，严格按照诸侯王之子的最高规格置办，从棺椁礼制到祭祀礼数，无一疏漏，绝不因刘贤往日的过错而有半分怠慢，以此彰显皇室的公允，表明朝廷并未偏袒太子。

    薄青窈的目光再次投向紧闭的书房门：“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等，等恒儿和启儿出来，我们一家人一起商议，如何处置这件事。”

    一个多时辰后，书房的门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刘恒听着，陡然正色起来：“母后的意思是，吴王此举有别的目的在？”

    “启儿吓得狠了，哭着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儿臣了，那刘贤数次生事，启儿都念在朝政为重，忍了过去，今夜……”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起来：“方才我们已经拿到了宫人们的口供，上面说得清清楚楚，确是刘贤无礼在先，这事并非全然是启儿的错，你也不必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就连馆陶也渐渐低下了头，抿着嘴唇，没再说话。

    刘恒闻言，神色愈发凝重：“儿臣明白母后的意思，只是这事是瞒不过去的，与其我们尽力遮掩，不如将实情都告知吴王，毕竟是刘贤有错在先，屡教不改，辱朝廷、欺宫人、污公主，即便没有今夜之事，他也会被治罪。”

    是啊，刘贤再如何品行不端，不尊朝廷，也不该不明不白惨死在太子宫里。

    正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刘恒和薄青窈两人。

    刘恒看了一眼，端起来饮了一口，又放下。

    窦漪房知道他不想让自己跟着担心，自己再留在这里也是无用，含着泪轻轻点头，带着刘启和馆陶很快离开了太子宫。

    被阿姊抱住的瞬间，刘启空洞的眼珠终于动了动，他缓缓仰起头，眼神茫然地看着馆陶，声音沙哑微弱：“阿姊，启儿闯祸了，对不起。”

    刘恒闻言，眉头渐渐舒展。

    薄青窈也没有急着问，只是默默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他面前。

    “可启儿失手杀人，亦是铁一般的事实，法度不可废，诸侯不可轻辱，他是大汉太子，若儿臣因他身份特殊便徇私偏袒，不仅会寒了天下诸侯之心，乱了朝廷法度，更会落得‘皇室徇私’的骂名，动摇大汉根基，儿臣万万不能这般做。”

    听到这话，馆陶再也忍不住，当场抱着刘启放声大哭起来。

    薄青窈轻轻点头，声音很低：“你能这样想，很好，我们……不能轻饶了启儿，若是这样做了，便会立刻失去诸侯的信任，也会乱了朝中规矩，更会落人口实，被人诟病皇室徇私。”

    薄青窈却摇了摇头，并未太过觉得疲累。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强撑着精神对薄青窈道：“母后，您也在这儿熬了大半宿了，不如先回长乐宫休息，这里一有消息，儿臣就让橘月去报您。”

    薄青窈偏过头，擦掉眼角的泪：“母后也不会准你们这样做的。”

    刘启就失魂落魄地跟在他身后，身上穿的仍是那件染血的衣袍，血迹早已干涸发黑，衬得他面色越发惨白，连眼神都透着几分木然。

    白日里，崔应进宫来陪了她许久，也让她久违地睡了一个绵长安稳的觉，她醒来时，身边早没了崔应的身影，接着便是橘月慌张来报刘启之事。

    他垂眸思索片刻，看向薄青窈：“母后所言极是，儿臣明白了。此事刻不容缓，儿臣这就下去安排，既要稳住大汉的朝廷局面，也要护好启儿。”

    片刻后，温声对走过来的窦漪房说：“漪房，你带启儿下去好好梳洗一番，换身干净的衣袍，今夜带着两个孩子去椒房殿睡吧，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你们都累了。”

    窦漪房望着眼前一团糟的状况，又想起里面尚未出来的父子俩，只觉额角突突直跳，头疼欲裂。

    她深吸一口气：“此事事出有因，并非故意弑杀……不过，这些日子母后病着，心里却也没停着，对吴王忽而将世子送进宫陪伴启儿一事，始终存了个疑影……”

    刘恒抬手，温柔地抚摸着窦漪房的侧脸，拭去她眼角一点湿意：“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放心吧，你们回去好好睡一觉，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刘恒有些颓然地垂着头，声音满含歉疚与自责：“启儿也是实在不能再忍了……都是儿臣的错，没能及时察觉到这事，才酿成了今日之祸。”

    薄青窈见他果然也有些怀疑，只是顾着大汉与吴国交好之事，未曾深究，便接着道：“眼下最妥帖的法子，便是先暗中核实刘贤往日在宫中做过些什么事情，加上这案上的宫人口供，私下遣人与吴王沟通交涉，同时对启儿的惩罚也不能轻轻放过，既给吴王一个交代，也正朝廷法度，安诸侯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