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3)

    他抬手抚摸着她的发顶,指尖带着极轻的力道,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像是应承,更像是对自己立下的诺言:

    窦漪房微微诧异:“从未听你提起过这位姨母?”

    开春以来,薄青窈得空便会往崔应的小院去,一来二去,钓鱼的技艺愈发娴熟,从最初的笨拙生疏,到后来一坐便是半日,钓起鱼来又快又准。

    刘恒放下茶盏,擦了擦她唇边的水渍:“这位姨母并不是母后的亲姐妹,却是与她情同姐妹的至交好友,幼时在汉宫,待我极好。”

    那一丝蛰伏多年、从未外露的野心,在这一刻无声涌动。

    宫人见他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刘恒一直都守在榻边,轻柔缓慢地按揉,一点点疏解她胸中胀痛滞气,陪着她熬过每一个难眠的深夜。

    往往要等她呼吸平缓、沉沉睡去,他才敢稍稍阖眼,睡得又极轻极浅,夜里她只要一动,刘恒便会立刻惊醒,睁眼查看她是否又觉不适。

    刘恒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干枯的唇瓣,伸手取过一旁温好的淡姜蜜水,舀了一勺,慢慢喂她润唇,声音沉缓下来:“小时候,跟着一位姨母学过些许。”

    可很快胃里骤然酸涩上涌,猛地偏过头干呕起来,喉间阵阵发紧,难受得眉眼都蹙起,掐在案沿的指尖微微泛白。

    刘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凝着几分少见的冷意,低声道:“这孩子让你日夜受尽苦楚,饿着,也是应当的。”

    这是医家平缓妊娠恶阻的方子,药性温和,能降气止呕,同时也不会伤及胎气。

    崔应瞧着池塘里日渐稀疏的鱼影,面上不显,只悄悄吩咐下人,每日清晨去集市上,买些鲜活的鱼放进池塘里,务必保证薄青窈每次来都能钓上鱼。

    刘恒语气轻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只是后来我们与母后匆忙离宫赴代,其间诸多缘由,她被留在了汉宫……一别经年,再也没有她们半分消息。”

    崔应池塘里养的鱼,转眼便被她钓得所剩无几。

    这顿吃不下,那就少食多餐。

    这夜,刘恒踏进颐华殿时,已过了晚膳时分,窦漪房还没睡,案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清润藕泥羹,正是遵着他吩咐的少食多餐。

    刘恒眸光微微一动,深藏于心底深处、平日尽数敛藏的汹涌心绪悄然翻涌。

    以往宫人总顾着腹中孩儿,想着多进食才能安胎,屡次劝说窦漪房多吃一些,刘恒只见了一次,便直接下令,往后任何人不可强行劝王后进食。

    窦漪房点头,微微仰头看向眼前人。

    窦漪房靠在他肩头,声音还带着几分方才呕过之后的虚弱绵软,轻轻应道:“傍晚从母后那儿接回来之后,就玩累了,也没让乳母哄,很快就自己睡着了。”

    窦漪房吐得难受,闻言却直起身来,轻轻拦住宫人,声音虚弱又带着几分固执:“别……殿下,若是都不吃,腹中孩子会饿着的。”

    冬雪消融,明光殿的庭院里渐渐抽出新绿,崔应小院里的那方小池塘,也泛起了更鲜活的涟漪。

    他先服侍着她漱了口,再重新拿起勺子,紧张着她的神色,一点点喂着。

    因记挂着她孕吐频繁,每日天未亮,他还亲自去采带着露水的嫩桑叶,又命人寻来淡竹茹,二者一同煮出温水,在她醒来后端到她面前,喂她小口喝下。

    刘恒见状立刻放下碗,伸手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缓轻拍。

    一语落下。

    好在这一次,窦漪房多吃了几口,也没有再吐,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

    窦漪房没什么力气地捶了他一下,轻轻摇头,依旧不肯松口。

    待她稍稍平复,刘恒便吩咐人将桌上的羹食尽数撤下。

    孕吐难耐,即使只是吃寻常温补滋养的米粥羹汤,也会让她无比反胃,刘恒便下令膳房,王后的膳食不许见油腻、甘甜、黏腻以及一切口感厚重的谷物,所有吃食务必清淡微凉,生津下气。

    譬如,来日前往长安朝见,总会有重逢的那一日。

    刘恒微微颔首:“如此便好,你如今胎气不稳,害喜又这样煎熬,这段时间馆陶就托付给母后照看着,母后向来疼爱馆陶,你就安心养好自己的身子,其他什么事都不要再操心了。”

    “是啊。”

    刘恒抬手示意众人噤声退下,缓步走到案边,自然接过宫人手中的陶碗,亲自执勺,温柔开口:“我喂你,慢些吃,不急。”

    这些日子她被腹中孩子闹得日夜难安,刘恒也清减了不少,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难言连日的疲累。

    “终有一日,会回去的。”

    刚吃过东西不宜即刻睡下,刘恒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安稳靠在自己肩头,自带暖炉效果的手掌覆在她微凉的小腹上,温声陪她说着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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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漪房知他此刻心中难过,不再多问,只是轻轻抬手,温柔地环住他的腰身,将脸靠在他心口,轻声安抚:“日后总有机会相见的。”

    窦漪房心头酸涩柔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贴着他掌心的薄茧,轻声问道:“我从前竟不知你懂得这般多医理,你是从何处学来这些的?”

    刘恒再怎么生气,也舍不得不顾她的意思,心中纵有万般不忍,也只得作罢,挥手让宫人将吃食暂且留下。

    他一勺一勺耐心喂着,窦漪房见他来了,神情松快许多,勉强咽下几口。

    “终有一日,会再见到她们。”

    每到夜里,她腹中气逆翻涌,恶心难安无法入眠。

    殿内灯火柔和,刘恒轻声开口:“馆陶睡下了吗?”

    他说:“孕吐对身子的伤害,远胜于少吃那么一两顿,不必为了这迂腐的安胎道理,硬撑着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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