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天下归心(八)(2/3)
有跟着他从并州杀出来的老人,有在幽州归降的旧部,有从江南来投的士人,有氐族归附的降将。一张张脸,一双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明昭看着他,目光复杂,三万贯。
他最后道,“今日大朝会,论功行赏。”
这就是她还没说话,这个男人给她花了几个亿吗?
还有次子还不知道这事呢,根本不敢宣传,不能让次子知道,他不敢想两兄弟闹起来有多少吃瓜群众。
明昭的手贴在他脸上,能感觉到他脸颊的温度在一点点升高。她的指尖划过他的唇角,“我们成亲吧。”
“谢晏。”
谢晏看着她,“国库。”
明淑与赵勇与她说,是谢晏主持修的。
明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哪来这么多钱?”
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
他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他顿了顿。“修宫殿的钱,有三分之一就是从商行里出的。”
明昭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谢晏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离他那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细长,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的手还贴在他脸上,温热柔软的。
这些不知道谢晏癫狂的人,肯定会骂他谢云归为了傍新君,居然连嫡长子都嫁。
他眼睛清亮得像山间的泉水,能照见人的影子。
他冤啊——
明昭:?
辰时正,鼓声响起。
赵缜知道他们开始谈论婚事,与谢云归已经开始称亲家了,谢云归对这个倒贴的长子已经不想说话了,还没成亲,他已经想象得到别人会怎么议论他家了。
谢晏点了点头,明昭抱住了他,毕竟谢晏这一年要管的事太多了,朝政与商行这么多事,他居然还能亲自督建这么大的宫殿。
明昭摇摇头:“国库有多少钱,我心里有数。不够。”
屋里很静。
礼官高声唱道:“大朝会启——百官入班——”
谢晏愣住了。
明昭踏上汉白玉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明昭打断他,“在长安的时候,父王问过我好几回了,太常已经选好了吉日。”
三万贯是多少钱?够一万户普通人家吃一年。够在洛阳城外建一座新的村庄,够养活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半年。
正殿两侧,东西配殿对称而立,同样是重檐歇山顶,覆着琉璃瓦。配殿之后,是重重叠叠的廊庑和楼阁,朱红的柱子,青灰的瓦顶,层层递进,一眼望不到头。
这脸是怎么也丢不起的。
“你这样做,我会觉得欠你的。”
雪花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落在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汉白玉的台阶上,把整座宫城染成银白。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明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不愿意?”
她指着账册末尾的一行小字,谢氏垫付,计三万贯。
正殿矗立在汉白玉台基上,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重檐庑殿顶,覆着金黄色的琉璃瓦。阳光下,那些琉璃瓦泛着耀眼的光,把整座殿宇衬托得如同天宫。
“好。”
赵缜的目光扫过殿中文武,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谢晏想了想,才开口。“臣的俸禄,赏赐,臣家中给的产业,臣这些年攒下的。”
殿前立着十二根朱红巨柱,每一根都需要两人合抱。柱身雕着云纹和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殿门的门槛是整块的青石,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的影子。
远处还能看见御花园的轮廓,有假山,有池塘,有亭台楼榭,错落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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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的神色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臣贴补了一些。”
“这是什么?”
于是这场婚事在赵缜人逢喜事精神爽,与谢云归的皮笑肉不笑下,由宋臣操办起来了。
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在这宫城里,一切都那么安静庄严,与外面的世界隔着如同天阶的屏障。
谢晏道:“还有商行这几年,一直在挣钱。冶铁、织造、琉璃、茶叶、药材,什么挣钱做什么。”
她想起那年,在云城刚见到谢晏的时候,他还是个青涩少年,做事一板一眼,不多说一句。如今他站在这里,气度从容,像是从魏晋名士的画卷里走出来的人。
谢晏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正殿大门洞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御座设在九级台阶之上,赵缜端坐其中,衮冕加身,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在烛光中隐约可见。
她看着谢晏,“谢郎,你这半年,睡过几个整觉?”
他一个人,垫付了三万贯。
明昭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明昭抬起头,看着谢晏。“三万贯?”
赵缜正式称帝,明昭走在前面,身后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衣冠济济,乌压压一片。
“自壶关起兵,至今十年。如今,北方一统。东至大海,西至陇西,北至幽燕,南至巴蜀,尽入大周版图。”
他就这样抵着,闭上了眼睛。
谢晏沉默了一会儿,“大司马不欠臣什么,臣做的,都是臣想做的。”
礼官上前,展开一卷长长的帛书。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过了好一会儿,明昭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闷闷的。
谢晏的手落在她的背上,她的身子温热,隔着衣衫能感觉到。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这一个字,有他所有的欢喜。
谢晏看着她。
明昭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账册,看着看着,她忽然停住了。
明昭在文臣班列之首站定,微微垂眸。
台阶两侧的栏板上,雕着精美的图案,有祥云,瑞兽,花草,人物,一刀一刻,细致入微。她伸手摸了摸,石面温润光滑,没有一丝粗糙的痕迹。
明昭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轻轻叹了口气。
走上台基,她转过身,俯瞰整座宫城。
实在太强了。
“明昭……”
“谢郎,这修宫殿的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谢晏。”
大朝会那日,洛阳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明昭捏了捏他脸,“你把你家底都掏出来了?”
“这天下,不是朕一个人打下来的,是你们,与战死的将士,与种地的百姓,一起打下来的。”
百官肃然,按品级站好,人人屏息凝神。
谢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清清浅浅的,像是春风吹过湖面,“大司马不在,臣不敢睡。”
······
整座宫城坐北朝南,地势高敞,气象万千。
“谢云归听封——”
身边站着的是谢云归,再往后是宋臣、谢晏、苻毅。对面武臣班列,慕容恪一身玄甲,按剑而立,身后是赵勇、赵怀远,还有那些从并州起兵就跟着的老人。
谢晏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国库根本不够啊。
看着这宫殿,她觉得该不会谢晏与萧何一样,把自己的金库都搭进去了吧?
谢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清亮,像是山间的泉水,能照见人的影子。此刻那泉水里,倒映着她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穿过宫门,眼前豁然开朗。
明昭想了想,根本不敢问账,毕竟军费与民生支出都是正常流水,还得抚恤修路治水。
“谢晏。”
她怎么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明昭目光复杂,商行是她的钱,“算国库借的?”
谢晏点了点头,“也只借出去三成,商行也要运转。国库的钱,留着打仗、赈灾、发俸禄、修路、修水利,能挤出来的不多,账本上面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