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3)
而景仁宫内,懋嫔的到来确实让病中的皇后舒心不少。懋嫔话不多,但手脚勤快,心思细腻。她亲自为皇后尝药,细致安排饮食,冷了热了都及时调整。皇后醒着时,她便坐在一旁,做些针线,或是读些佛经、闲书给皇后听,声音平和舒缓。皇后闷了,她便陪着说些宫中旧事、或是家长里短,既不涉及是非,又能解闷。有她在一旁,乌拉那拉皇后觉得省心又安心,病情似乎也稳定了些。
皇后昏沉了几日,在药力和精心照料下,高热渐退,人终于清醒了些,但依旧虚弱不堪,咳嗽时断时续,说几句话便要歇上好一会儿。她知道自己这次病得不轻,恐怕短期内难以理事。
“好些了只是这身子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利索。”皇后喘息了一下,目光落在年嘉瑶脸上,带着信任与托付,“本宫这一病,宫中诸事,怕是要多劳烦你了。”
“臣妾告退,娘娘好生歇息。”年嘉瑶恭敬退下。
太医院院判立刻赶到亲自诊脉,开出方子后,才私下向皇帝回禀,说皇后此乃“积劳成疾,元气亏损,复感时邪,邪入肺络”之症,需要好生静养,万不可再劳心劳力,否则恐生变数。
常年下来,乌拉那拉皇后的精力消耗甚巨。原本去年冬里她便有些咳嗽气短,开春后略好些,入秋时又犯了旧疾。太医院精心调理许久刚有好转,本以为能安稳过冬,不想刚进寒冬,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便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彻底倒下了。
回翊坤宫的路上,琅怡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和柔柔妹妹玩了什么,茹茹则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两句。年嘉瑶牵着她们的手,听着女儿们纯真的话语,看着她们红扑扑的小脸,心中一片柔软。
说完了茹茹的事,皇后又沉吟片刻,道:“还有一事。本宫病了,身边总需贴心人伺候。懋嫔性子沉稳细心,又通些医理药性,且素来本分。本宫想让她过来,帮着照料些汤药,陪着说说话。她份位不高,由她来侍疾,也免得劳动其他高位妃嫔,惹来不必要的口舌。”
胤禛闻讯,亲至体顺堂探望。
不料当天夜里,乌拉那拉皇后便发起高热,咳嗽不止,胸闷气短,竟已经有起不来床的倾向了。
“务必用最好的药,需什么人、什么东西,直接向内务府支取。”胤禛沉声吩咐太医,“皇后凤体关乎国本,尔等需竭尽全力。”
懋嫔是个面容温婉、气质沉静的中年妇人,听闻皇后召她侍疾,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泛起感动与郑重。她深知这是皇后给予的信任与机会,立刻恭敬应下,并表示即刻收拾,前往体顺堂。
年嘉瑶在榻前的绣墩上小心坐下,关切道:“娘娘感觉可好些了?太医今日怎么说?”
“贵妃娘娘放心,臣妾定当尽心竭力,侍奉好皇后娘娘。”懋嫔郑重道。
他见皇后躺在榻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即便在昏睡中眉头也微微蹙着,显是极为不适。他心中既忧且愧。皇后是他的结发妻子,多年来相敬如宾,虽无炽热情爱,却有深厚恩义与默契。她为他打理后院,抚育子嗣,入主中宫后更是兢兢业业,从无过失。如今病成这样,他岂能无动于衷?
很快,三公主茹茹暂居翊坤宫、懋嫔为皇后侍疾的消息便在宫中传开。众人皆道皇后安排得宜,贵妃承接稳妥,懋嫔也得体面,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出了寝殿,年嘉瑶立刻着手安排。先派人去接了茹茹到翊坤宫,亲自安抚了有些不安的小姑娘,安排她住在琅怡隔壁的暖阁,又拨了细心的嬷嬷宫女伺候。接着,便亲自去了懋嫔所居的宫苑,传达了皇后旨意。
乌拉那拉皇后微微抬手,声音沙哑无力:“贵妃来了坐吧。”
懋嫔宋氏是胤禛藩邸旧人,但一直不甚得宠,膝下亦无子女,为人确实谨慎低调,行事稳妥。当初在雍亲王府时,年嘉瑶与她的交集不算太多,但也知道她人不错。
“本宫如今病着,这殿内药气重,人来人往,又怕过了病气给她。”皇后咳嗽两声,才继续道,“她年纪小,身子也不算顶壮实本宫想着,能否让她暂去你翊坤宫住一段时日?由你代为照看些日子。等她再大些,或是本宫身子大好了,再接回来。”
起初只是头痛畏寒,乌拉那拉皇后并未十分在意,只让人煎了常用的驱寒汤剂。
在这深宫之中,纯真的孩童情谊或许是最能温暖人心的东西之一。而守护她们的情谊,也正是她作为贵妃可以且应该做的。
年嘉瑶心领神会:“三公主目前一切安好,娘娘勿要挂心。”
“臣等遵旨!”太医连忙应下。
进入十一月,京城的寒风似乎比往年更加寒冽。刚入冬不久,几场凛冽的北风过后,紫禁城便彻底笼罩在了一片萧瑟的寒意中。炭火的需求陡然增加,各宫的地龙都烧得比往年更旺,但似乎仍难以驱散那无孔不入的湿冷。
这既是出于对茹茹健康的考虑,也是对年嘉瑶极大的信任。毕竟茹茹是记在皇后名下的公主,身份特殊。
--时间很快就到了雍正二年的冬天。
年嘉瑶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应下:“娘娘放心,臣妾定会好生照顾三公主,视如己出。琅怡与她本就相熟,正好作伴。臣妾会每日督促她学业,照料起居,待娘娘凤体康复,再送她回来。”
“娘娘言重了,协理六宫本是臣妾分内之事。”年嘉瑶忙道,“娘娘只管安心静养,万事有臣妾,有内务府,必不敢让琐事烦扰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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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闻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有你这句话,本宫便放心了。茹茹性子静,但心思细,你多费心。”
年嘉瑶自然明白其中关窍,点头道:“娘娘思虑周全。懋嫔姐姐性子稳当,由她侍疾最为妥当,臣妾稍后便去传娘娘懿旨。”
阳光洒在宫道上,将母女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翊坤宫里,因着茹茹的到来,琅怡很是高兴,姐妹俩同吃同住,一起读书玩耍,倒比往日更热闹些。年嘉瑶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悉心照料,督促功课,晚间还常亲自检查她们是否盖好被子。茹茹初时有些想皇额娘,但见年娘娘待她与琅怡无异,处处周到,翊坤宫气氛又温暖,便也渐渐安心下来。
体顺堂内,皇后乌拉那拉氏的病便是在这样的天气里骤然加重的。
“好”皇后似乎耗尽了力气,闭上眼睛,缓了缓,才轻声道,“那便有劳你了。本宫累了,你先去吧。”
其实皇后的身体素来不算强健,自康熙朝时为雍亲王福晋起,便时常需要静养。入主中宫后,虽不若妃嫔需争宠劳神,但统领六宫、协理祭祀、处理繁杂宫务,亦是耗心耗力。胤禛勤政,后宫虽不奢华,但规矩严谨,事务繁多,皇后事事力求妥帖,不敢有丝毫懈怠。
“臣妾明白。”年嘉瑶点点头。
年嘉瑶进入寝殿,见皇后倚在厚厚的锦被靠枕上,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与平日里那个端庄雍容的中宫形象判若两人,心中也是一惊,忙上前询问道:“皇后娘娘,臣妾听闻您病了十分担忧,但没想到您竟然病得如此之重。”
“有劳懋嫔姐姐了。”年嘉瑶温言道,“皇后娘娘凤体违和,心情难免郁结,姐姐细心,多陪着说说话,宽宽心。汤药饮食,也烦请姐姐多留心。”
皇后点点头,她信得过年嘉瑶的能力和品性。顿了顿,她眼中流露出几分忧色和温柔,缓缓道:“还有一事便是茹茹那孩子。”
彼此作伴,共同成长,总是好的。
这日,精神稍好,她强撑着唤来年嘉瑶。
乌拉那拉皇后跟她熟络,选她侍疾既是用得顺手放心,也是存了抬举照顾这位老资历嫔妃的心思,让她在皇帝和众人面前露露脸,得些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