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2/3)
胤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起初是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近乎铁青的震怒。他没有立刻发作，但搁在御案上的手，指节已捏得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那双平日深邃锐利的眼睛里，此刻仿佛酝酿着雷霆风暴。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他慌忙跪下，连连道：“儿臣儿臣失言！儿臣糊涂！求年娘娘恕罪！儿臣再也不敢了！年娘娘不要告诉皇阿玛！”
年嘉瑶这才起身，却未就座，而是垂眸，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将前日弘时闯入翊坤宫，请求她收养的经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弘时的“狂悖”，只是客观陈述，甚至连弘时那些“觉得生母出身不够高贵”、“若有贵妃为母便能不同”的潜台词，也通过复述其原话的方式，自然呈现。
胤禛见状，眉头微蹙：“起来说话。何事如此郑重？”
年嘉瑶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累。弘时的愚蠢和急切，超出了她的预料。皇子们渐渐长大，权力与野心的诱惑会影响着他们每一个人。
年嘉瑶不让议论这件事倒不是为了包庇弘时，而是这种事情传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只会引发更多猜忌和风波。
年嘉瑶屏退左右，只留苏培盛在门口伺候。她先行了礼，然后并未起身，而是依旧跪着，神色郑重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委屈。
她觉得此事耽搁不得，等胤禛有空了，她必须立刻禀明。
弘时浑身一颤，脸色惨白。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蠢事，说了多么危险的话。若是年贵妃真的把事情捅到父皇那里他不敢想象后果。
年嘉瑶见他如此，心中叹息，语气稍缓，却更加语重心长：“三阿哥，你如今最该做的是静心读书，修身养性，孝顺嫡母，敬重父皇，而不是整日胡思乱想，徒生妄念，行差踏错！今日你这话，本宫会如实禀明陛下。你回去好生反省，日后谨言慎行，方是正道。若再让本宫或旁人听到此类言语，莫怪本宫无情将你请出宫去！”
年嘉瑶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弘时经此一事或许会暂时收敛，但他心中的不甘与嫉妒真的会消失吗？
“奴才明白。”翎儿和其他宫人连忙应下。
胤禛正在批阅奏折，见她来，略感意外，放下朱笔：“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事？”
每一句话，都像一盆冰水，浇在弘时发热的头脑上。他的脸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那些“理由”在年贵妃冷静而严厉的诘问下，显得如此不堪一击，甚至是如此大逆不道。
她的任务若是因为弘时完成不了那她真的要生气了！
叙述完毕，暖阁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鎏金兽首香炉中逸出的青烟，笔直上升，显示着空气的凝滞。
年嘉瑶觉得不会。
“今日之事，你们都把嘴巴闭紧，这件事不能从本宫宫里的流传出去。”年嘉瑶神色严肃地吩咐，“本宫会亲自禀明陛下，但再陛下做出决断之前，任何人不准议论此事，违者到慎刑司去领罚。”
这件事若是从旁人口中传到胤禛耳朵里，还不知道他那个小心眼的会怎么想她。有万分之一被怀疑的可能年嘉瑶都不允许，她一定要保证自己在胤禛面前的绝对忠诚。
暖阁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方才那场荒唐的对话所带来的震动，却久久未散。
“起来吧。”年嘉瑶淡淡道，“回去好生待着，没有本宫的允许，近期不必来翊坤宫请安了。翎儿，送三阿哥出去。”
“他当真如此说？”胤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冰碴。
“是。”翎儿上前，客气却不容拒绝地引着失魂落魄的弘时退了出去。
她想起系统任务中“六宫和睦”、“教养子女”的要求，又想起皇帝对弘历的明显看重。弘时今日之举，无疑是对她将来的任务一次沉重的打击。
年嘉瑶先派人去养心殿打听了一下，听说今日胤禛午后或许略得闲暇，便在这时候前往养心殿求见。
“臣妾不敢有半句虚言。”年嘉瑶再次跪下，这次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帝王之怒的威压，心头发紧，但话语依旧清晰，“臣妾当时便严词斥责了三阿哥，言明此念不孝不义，荒谬绝伦，并告诫他绝不可再提，更不许对外人言。三阿哥当时亦知错悔惧，臣妾便命人送他回去了。此事除翊坤宫当日当值的心腹宫人，再无旁人知晓，臣妾亦严令他们封口。”
弘时眼中瞬间迸发出不可置信的光，似乎在好奇年嘉瑶这个没有儿子的妃嫔怎么敢拒绝他这样的“好意”，但他还是急切地说：“年娘娘！儿臣是真心的”“住口！”年嘉瑶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极有分量，“本宫问你，李氏是你的生身之母，她未逝世前多年来对你悉心抚养，关爱备至，你怎可生出此等念头？此乃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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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儿臣只是”他嗫嚅着，方才那股气势泄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慌乱和后知后觉的恐惧。
最后一句，已是明确的警告。
--主动禀明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技巧，既要让胤禛知晓事情的严重性，又不能显得自己是在搬弄是非、离间父子，更要撇清自己的一切干系。
“主子，三阿哥他”翎儿送人回来，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担忧。
“再者，”她目光如炬，盯着弘时，“皇子玉牒，关乎皇家血脉宗法，岂是儿戏？岂是你我可私下议论、随意更改之事？皇上圣明烛照，对诸位皇子自有考量，岂会因生母出身而有偏颇？你此言，是将皇上置于何地？又将宫中诸位妃嫔娘娘置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