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3/3)
陆预只头一回来临安时,为了羞辱她和陆大哥,非要住进陆大哥的隔壁。眼下他将她安置在驿站,她想见陆大哥,她想知道他伤势如何了?火铳劲猛,又难取出,远比弩箭厉害。
蝉鸣声持续聒噪,将近六月了,阿鱼还是没能见到陆植。
只是阿鱼还未回过神,陆预又将她带到了其他地方。
……
当日严放在泰兴见过阿鱼后,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那次战役他与陆预损伤参半,孰料陆预竟然动用了所有火械攻打他。
严放捱不住,暂且收回了去寻找阿鱼的人,保全部下退回海岛上。
这件事一直梗在严放心里,那个姑娘在他眼前一晃而过,无论如何都令他难以忘怀。
为此,严放叫来了正在赶海的容嘉蕙。
有严放这个假爹,这里头的人不仅不敢欺辱她,反而事事捧着她。她做什么都有人回应夸赞。
譬如今日去赶海,她将乌黑的发髻编成一道麻花辫,穿着灰布窄袖短衫和长裤。逢人见了她便夸赞她天生丽质。
这种感觉,只有过往在宫里才有。
容嘉蕙敛去面上的得意,掀帘进去,看见严放急忙唤道:
“父亲,听说你有事寻我?”
严放从上到下打量着她,最后视线定在她的脸上。
与那夜他见到的女子,确实有七分相像。瓜子面,桃花目,细眉琼鼻,连身量和声音都极像。
严放兀自思忖良久,才开口道:“婉儿,你可有孪生的姊妹?”
男人稍顿,又继续道:“并不是宫里那位,就是你娘当初怀胎生下你时,是只你一个,还是怀了双胎?”
这话吓得容嘉蕙当即面色惨白,下意识地她当即想到陆预身边的那个贱人,那个靠着与她容貌相似,却偷走了属于她的爱的贱人!
“没有!”容嘉蕙当即厉声回答,“我娘只生了我一个,我唯一的姊妹,也就是宫里那位苦命的娘娘。”
严放的眸光不自觉沉了几分。
“宫中那位娘娘早就死了,若不是她,那又是谁呢?”他自言自语,目光沉沉盯着长案上的茶盏。
不知想到什么,严放眼皮猛地一跳,阴鸷的眸光正对上容嘉蕙刻意懵懂的视线。
他当即回过神,抬手摸了摸容嘉蕙的头,“无事,婉儿,爹只是想起来一些旧事。”
容嘉蕙心下如何能不狐疑,她刚想开口,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严先生,兄长有要事寻你。”熟悉的声音钻入耳畔,眼见着那纤细的手指就要挑破帘子,容嘉蕙瞳孔猛地一缩,当即躲到里间去。
严放以为她是认生,倒也没在意。
赵云萝身着黑色劲装,网巾束发,俨然一副小将军的模样。容嘉蕙绷紧神色躲在博古架后瑟瑟发抖。
赵云萝见过她,若是在严放面前指出她,那她将……
容嘉蕙不敢去想那种可能。
她心慌意乱,以至于并未听到赵云萝与严放在商量什么。
眼见着赵云萝要离开,容嘉蕙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
却见她又回来,意味深长的看向严放,“听闻严先生找回了失踪数年的女儿?”
“是。”严放道。
“那真是恭喜,怎么不让她出来见见?既是严先生的女儿,我也要代父王,关照些许。”
严放想起她眸底的畏惧,恐吓坏了她,当即道:“她胆小怕生,再等段时间适应了,我亲自带她去拜见郡主。”
赵云萝没当回事,脑海里依旧在思量方才的事。陆植虽然表面看似在帮他们,但那些皆是不痛不痒的伤害,陆预依旧没死不说,她们的人确实是损失惨重。
而且一开始说好,他们在丹阳和江阴两处埋伏,必能取陆预性命。但给陆预逃了不说,陆植那厮竟然又从江宁找来一起火械。
那火械最后对准的,可不就是他们吗?
赵云萝心底冷笑,陆植既然能拿出一批火械,他们就再逼他全都吐出来。后方补给乱了,前线浙江总兵宋绀那儿才能彻底溃败。
“这次我和兄长亲自去压阵,若是严先生在前方,看到陆预身边带着的女人……”赵云萝眸底逐渐染上阴鸷,咬牙切齿恨恨道:
“那就千万别手下留情,陆预要杀,那个女人也得死!”
她说这句话时,没注意到严放眸底的复杂。
从她话里的意思看出,郡主她不仅认识那个姑娘,似乎还对其非常了解,恨意连绵。
“敢问郡主,陆预身边那个女人,究竟是何方人物?”严放道。
“不过一个出身吴地的卑贱渔女罢了,那女人靠着一张脸蛊惑人心,若你见了,直接杀了就是。”赵云萝不知想到什么,又道:
“不,将她和陆预一起,都砍断手脚,要活的!她那种贱人,就该和陆预一起被做成人彘!”
严放倒没留意后面,他听见那女子出身吴地时,心中的疑惑陡然消散。旋即只剩冰冷的沉漠。
赵云萝已经在构想如何折磨陆预和阿鱼,忽地唇角扯出一丝冷笑,“你说,若将他二人做成人彘,成天对望……”
“哦不,还有那容嘉蕙,可惜叫她先死了,眼下已骨枯黄土。不然,叫他三人龟缩在瓮子里,遥遥相望,不也全了他们三人一片情深?”赵云萝径自笑道。
“你觉得如何,严先生?”
严放所有注意都在赵云萝说的“出身吴地”上,漆黑的眼眸旋即变的愈发晦暗。
“甚好,她确实该死,和容琛容妃一样都该死!”
赵云萝很满意他的答复,最后捻了捻箭袖上的银扣,心情大好的离开。
博古架后的容嘉蕙听到严放最后一句话时,早已吓得冷汗淋漓,花容失色。
兄长,原来不是病死任上的吗?还有,为何严放说兄长,她,还有那贱人,都该死?
为何偏偏将她三人放在一起?
那句话无异于一阵惊雷,容嘉蕙捂着唇依旧不可置信。
兄长是母亲的儿子,她是母亲的女儿,就算母亲与人生下容嘉婉,那为何这严放非要置兄长和她于死地?
如此做,就不怕彻底得罪母亲吗?
还有那个渔女,她又是为什么?
容嘉蕙逐渐精神恍惚,蓦地想起严放问自己有没有孪生姊妹?那个渔女为何会与自己长得那般像?
她根本,根本就不是容家人啊!
她不过一个出身乡野的卑贱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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