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回门(1/1)

    回门

    崔熠大约是直接从宫里过来,身上还穿着大红纻丝蟒袍,玉带束腰,衬得宽肩窄腰,身姿挺拔。

    顾令仪侧目望了望崔熠,这人急匆匆赶来,一口一个夫人倒是叫得顺口,知道发生什么了吗?就不管不顾地站她这边了?心中觉得此举莽撞,顾令仪却不由勾了勾唇角,接着崔熠的话往下说:“你这就不知道了,任韬任公子家里没有正经夫人,倒是有七八个小妾,若是都一口气带出来,这广和楼的门口都要被堵严实了。”“原来如此,我还想着任公子为何对别人家事诸多置喙,原来是自己家宅不宁,便以己度人,多谢夫人解惑。≈ot;崔熠当即接茬。见眼前夫妻俩一唱一和,任韬额头青筋直跳,他喝道:“顾令仪,崔熠!你们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ot;闻言顾令仪敛了笑,声音也冷了三分,“任韬你才配得上这欺人太甚才是。纵使你和薛灵修真有纠纷,也当递状至顺天府,由官府审理。你却动用兵马司当众锁人,是觉得兵马司是你永定侯府的私刑衙门,还是我朝没了王法典章?″

    “三年前你企图强抢民女,我出面平事,念你没有纠缠,便想着不予追究,不想却是放虎归山,由得你继续祸害他人。今日又叫你撞到我手里,稍后我自会遣人,将今日所见所闻,以及这对姐弟的齐全官凭,一并呈送一份至都察院。比起我欺人太甚,我倒是劝任公子自求多福,好自为之。”顾令仪利落说完,便不想再看任韬那灰败的脸色,示意岁余解了薛灵修姐弟的五花大绑,她走至薛灵修身前,微微俯身,对着满面泪痕、跌坐在地的薛灵修伸出手。

    “没事了,起来吧。”

    那只手纤细修长,莹白如玉。

    薛灵修怔然,将自己沾了灰土的手在衣裙上擦了又擦,才颤抖着握住,借力起身时,她虚脱般将额头轻抵在顾令仪肩头,如同一株藤蔓终于触到可依的乔木。

    等将薛灵修哄得不哭了,安顿好他们姐弟,任韬早带着他的人马离开了,顾令仪转身,瞧见崔熠也不知在发什么呆,就盯着她的手,动也不动。“发什么呆?跟上,走了。“顾令仪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崔熠回神跟上,目光仍追着那只收回去的手,道:“并非在发呆,只是在想你的手可真有力气。”

    力气大得能将一脚踏入泥潭的人给拽出来。其实崔熠没说的是,他更在想,何时才能有机会握住这只漂亮又有力量的手。

    大大大

    一回国公府,顾令仪休整一番,回屋换身衣服,正准备出去找长公主说今日之事,就见崔熠还穿着那身大红蟒袍,正从外面回来。见顾令仪要出去,他道:“若是想去园子转转,我建议你往里多走走,曲廊尽头的秋海棠开得正好。若是你要去找我母亲说今日之事,便不用特地跑一赴了,我刚刚从母亲那儿回来,已经提过了。”顾令仪停下脚步,讶然道:“你又不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如何就提过了?”

    崔熠却不以为意:“我长了眼睛,会看啊,你今日这是惩恶扬善,锄强扶弱,我自然得在母亲面前替你美言一番,不然若你自己说,定是不好意思自夸的。你放心,我虽然去得晚了些,但却没漏下一点你的英武,都夸到了。”顾令仪”

    今日之事虽说不上请罪,但事发突然,确实没得长辈首肯,又值新婚第二日,去广和楼有些过火,崔熠怎么还好意思夸起她来了?饶是顾令仪这等鲜少反思自己的,都被崔熠这等颠倒黑白、厚颜无耻的势头惊住了。

    不知崔熠究竞在长公主面前夸了什么,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长公主身边的掌事齐嬷嬷便带着个手捧锦盒的小丫鬟来了静思堂。“少夫人安好,殿下让老奴过来瞧瞧,说少夫人今日辛苦了,还遇见了小人,让少夫人燃上此物压压惊。“她示意丫鬟打开锦盒,盒中是一块色泽沉郁的沉香。

    这的确是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了。

    到了夜间,屋内燃上沉香,清幽安神的香气丝丝缕缕,顾令仪高床软枕,崔熠又在旁边打地铺。

    “崔熠。“不同于前两夜,这次是顾令仪先开了口。“嗯?”

    “你不问我今日为何要替人出头吗?”

    “行善还要问理由吗?若你做了恶事,我会问为什么的,”崔熠密案窣窣地翻了个身,面朝床的方向,“我们合作,不就是想两个人都过得比从前好吗?总不至于有些事你从前能做,和我成亲后反倒束手束脚了。”白日崔熠是直接从宫里赶过来广和楼的,一到门口,听见有人就差指着鼻子骂顾令仪了,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必然要与顾令仪站在一边的。“当然,你若愿意告诉我原因,我洗耳恭听。”顾令仪也侧过身,月光自窗外映入,隔着垂落的帐幔顾令仪隐隐瞧见地上的≈ot;小山包”。

    “小山包≈ot;显然是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顾令仪坦诚相告:“任韬虽然纨绔,但行事并非肆无忌惮,他知道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不然在都城也不能混这么久。永定侯夫人和孙贵妃是表姐妹,许是因着这层关系任韬才会在此时发难。”“今日若是随你一道入宫,孙贵妃可能会设局为难,我愿意听长公主的避一避,不沾惹此事,避开麻烦,”她话锋一转,平稳中透出几分硬气,“可若别人欺到头上

    还退,那就是把脸送上去给人踩。我咽不下这口气。更何况,那是薛灵修姐弟两条活生生的人命,我从前既帮过他们,就没法眼睁睁看他们被逼死。”“啪”一声轻响,是崔熠在地铺上拍了下掌。“早知道还是要问你一问的,下午在母亲面前还能夸一夸你多聪明,这样吧,明日见母亲的时候我将这点补上。”

    顾令仪默默抬手,按了按额角,和崔熠简直无话可说,她翻身回去,将“小山包”甩在背后,正闭上眼睛想着干脆睡觉吧,却又听见崔熠唤:“唉,顾令仪。”

    “……又怎么了?”

    “帮人归帮人,≈ot;他语速稍快,终于把憋了半天的话倒出来,“你……可别真在广和楼喜欢上哪个戏子。那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顾令仪倏地睁开眼。

    地铺上的人还在继续,声音闷闷的:“传出去,旁人得笑死我。我都没脸出门了,这太丢面子了。”

    顾令仪深吸一口气,那幽幽的沉香仿佛都压不住心头蹿起的那点无名火。她攥紧了被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会。你少胡思乱想。”“那就好。”崔熠应了一声,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就躺在顾令仪旁边,虽然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

    若顾令仪真在广和楼喜欢上了谁,面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很伤心心的。伤心欲绝那种。

    大大大

    八月二十八,天色才刚泛青,顾令仪和崔熠就双双起来了,辰时从长公主院子里出来,两人便上了马车,后面带着几车回门礼往户部尚书府去了。本来回门备了马,但顾令仪担心出什么纰漏,想与崔熠再对对“口供”,还是在车里更方便,便拉着崔熠也上了车。

    见夫妻俩上了车,岁余和闰成互相使了个眼色,果断上了后面的车,而观棋笑得露牙,屁颠屁颠地将马再送回去,公子和夫人感情好,公子心情佳,说不定他下个月还能涨月钱。

    夫妻感情好的顾令仪和崔熠正在头碰头地串供。“崔熠,我娘眼睛尖,你别在她面前漏了马脚,千万记得你对我情根深种,我说话你要接话,时不时记得多看我两眼。”“至于我爹,他于男女之事上宛若天盲,什么也看不出来,你不用太紧张,但他大概会问问你的学问,定会提起乡试,你也不必打肿脸充胖子,实话实说就行,以免过几天放榜丢脸。”

    “对了,等会儿你先下车,别一下车就跑没影了,扶我下来你再走,我爹娘一定在门口等我们,第一印象留得好,后面才不容易出问题。”崔熠没有说话的份儿,只有连连点头,他这个小演员老实听顾导的调度,任凭差遣。

    马车停下,崔熠率先掀帘下车,一身红色织金云纹圆领袍在日光下华彩非常,轻巧落地后转身,崔熠抬手递向车内,一只纤细漂亮的手搭在他腕上,紧接着,顾令仪俯身而出。

    黛青色的马面裙裙摆漾开,裙澜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芙蓉,步履移动时,芙蓉花若隐若现。

    两人相依相携下了车,都是顶好的样貌,凑在一处可真是容色灼灼,一双璧人。

    王氏这几日心中不安,她总担心皎皎在别人家中不自在,过得不好,如今瞧见女儿女婿亲近的模样,担忧散去大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来。顾鸣玉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这桩婚事实在仓促,但皎皎他最是知晓,若是讨厌谁,或者瞧谁不痛快了,那是装都装不出来的,远的不说,就说隔壁姓江的,若让皎皎现在搭他的胳膊,怕是难如登天。顾令仪脚落实地,立刻向前几步,向父母端端正正行下礼去:“女儿携婿归宁,问父亲、母亲安。”

    崔熠紧随其后,一丝不苟地行下大礼,声音清朗:“小婿崔熠,拜见岳父、岳母大人。”

    顾士儋和王氏自是连忙让他们起身,正往里走了,顾士儋果如顾令仪所料,问了两句就不知该聊什么了,问起乡试来。带着压中题的坦然,顾令仪不慌不忙,却听见崔熠道:“小婿不才,乡试并不出众,策论未曾答好,不过中举应当问题不大。”崔熠昨日和皇帝舅舅好一番聊,按照舅舅看那么多考卷的经验,得知策论不出类拔萃,但能言之有理,再加上前面答得不错,还是能中举的。不愿在顾家给顾令仪丢面子,自然不搞谦虚那一套,实事求是。听了这话,王氏愕然,她侧头看向皎皎,这和她之前说的不一样啊,不是说崔熠乡试失利,许是要转战算科了吗?如今怎么又有把握能考上了?感受到母亲疑惑的眼神,再见崔熠笑得春风满面,大吹牛皮的样子,顾令仪笑容凝固,车上说好不打肿脸充胖子的呢?崔熠你这个时候不装两下,你难受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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