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赤铁(2/3)

    说罢，乙那炽便转身准备告辞。

    提到此事，贺祎脸上露出几分懊恼：“烧了。先前林笙只说这东西凶险，却没说该怎么销毁。那草晒干之后，威力极大。我的人说，烧起来的时候，漫天白烟，到处都是刺鼻的甜腻味，稍一凑近，人就头晕目眩，差点把自己都放倒了。还好当日是逆风，藏草的地方又是城外的一处荒庄，烟气都吹到荒郊野岭去了，若是顺风飘进城里，岂不是成了我给全城人下毒？”

    孟寒舟都这么说了，乙那炽也没再推辞，老实地跟着方瑕去了。

    乙那炽一时没听懂。

    孟寒舟收敛了笑意，将林笙给他的那方帕子掏出来，递到贺祎面前：“我们发现了这个。林笙说，这叫赤铁，极容易烧炼。这种铁矿，大梁从未有过。外港停泊着几艘炎洲人的船，无旗无号，形迹可疑，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们的动向了。”

    贺祎抬眼看向他，问道：“怎么不对劲？”

    这种铁矿若是大量运入大梁，绝非好事。此事需得谨慎。

    孟寒舟看了看方瑕那眼巴巴的模样，只好摆摆手：“吃完再走吧。”

    乙那炽刚坐下，方瑕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肘子肉，放进他面前的瓷碟里：“这个最好吃了！”

    乙那炽连忙拱手推辞：“多谢方东家好意，我还是回船上，随便对付一口便好……”

    他眼神微微闪躲，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烟管，有些不自然地说：“还没有。我们跑船的，常年在海上四处奔波，居无定所，朝不保夕，哪敢耽误好姑娘的终身。”

    孟寒舟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敲了敲匣子边缘：“这么说，他高低算个来使呢。那你还敢杀他？”

    孟寒舟一直笑得停不下来，戏谑道：“英华垌地势空旷，我们是挖坑烧完，又用土埋了，烟气散得快，自然不会熏到人。你倒好，在人家庄子里放火，四面密闭，不熏自己熏谁？”

    “哦。”方瑕眉眼弯弯，好像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直白有什么不妥，他又更坦白地问，“不敢耽误姑娘，那……若是耽误耽误不是姑娘的，总可以吧？”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那家伙被抓的时候，还叫嚣说，是我们大梁皇族要买他们的药草，这是大梁皇族与他们国家的交易。还放狠话，说早已去信给国主，我若是敢杀他，他们英勇的圣骑士，便会踏破我们的国土，为他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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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刚走进厅中，二郎一点也不认生，直接招呼乙那炽来坐：“快坐！”说着便伸手拉过一把椅子，加在身边，又给乙那炽倒了一杯酒，“尝尝我们秋良哥的手艺，这新配方的秋家酿，味道绝了，我打包票，全大梁都找不着这么好的酒！”

    “东家客气。”乙那炽连忙回礼，“东家放心吧，我那些兄弟也都在码头上，定能盯紧那些船只，有任何动向，我第一时间就来告知东家。”

    方瑕偏头看着他，眨了眨眼问道：“那你可有喜欢的人？”

    孟寒舟与贺毅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心中愈发确信，那些船里，定然藏着大量的赤铁。孟寒舟微微前倾身子，问道：“乙那炽，你方才去打听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他们船周围的海水？”

    乙那炽只好跟上。

    乙那炽性子木讷，被方瑕拽着，一时竟不知如何拒绝，他下意识地摸出烟管，塞进嘴里，吸了一口，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我什么都能吃，不挑，不用特意麻烦。”

    贺祎端详着这抹暗红：“炎洲……那批奇草也是来自炎洲。炎洲人除了奇草，还敢走私铁矿？”

    一阵嚷嚷着开饭的声音传来，前面摆好了饭菜，香气扑鼻而来。方瑕没有继续追问，脚步加快了些，扯着他袖子直往前走：“快走快走，一会儿好吃的都被他们夹光了！”

    “在西北霁州找到的。”贺毅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缓缓说道，“老三的人带着人一路走的都是偏僻小路，那红毛夷贪图享乐，竟独自溜进城去喝花酒，被我的人趁机抓住了。”

    贺祎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若不杀他，在他们的‘圣骑士’穿过沙漠抵达之前，我们自己就先吃那些毒草吃垮了。”

    见他推开门出来，方瑕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立刻理了理衣襟，满脸热情地凑了上来，语气殷切地说：“炽哥，你可算出来了！来都来了，不如留下来一块吃晚饭呗，厨房做了好多好吃的！”

    乙那炽被烟气呛了一口，脸颊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乙那炽快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丝和海风的味道，他拱手对着孟寒舟和贺毅行了一礼，开门见山：“东家，我打听清楚了。下午我带了些烟丝和烈酒，去找船工搭话，他们一开始戒备得很，不肯多说，喝了酒、抽了烟，嘴才松了些。”

    孟寒舟颔首道：“那些船既然敢混在一众纳贡船里，想是与此次贡期有关。且看看这次来的通远使，究竟是什么来头。”

    “好，多谢你了。”孟寒舟拱手道谢，“码头上的事，还劳烦你多盯着些，若是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他道：“不过他们依旧很谨慎，只说，他们是海洲做生意的，被国主征用了船只，来大梁纳贡，船上装的都是海洲来的贡品，什么珠宝玳瑁、象牙、香料之类的东西。”

    说罢，他转头看向孟寒舟，轻声问道：“寒舟，吃顿饭不会耽误事吧？”

    “……”贺祎轻咳一声，忙转移话题，“你也别笑我了，你今日去了海边，可有什么发现？”

    方瑕瞬间喜笑颜开，上前一把拽住乙那炽的衣袖，拉着他就往厅里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问：“炽哥，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喜欢喝什么酒？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我让厨房给你添菜！”

    乙那炽点点头：“说是个满脸长胡须的胖子，名叫苏巴，浑身上下都戴着金银玉石，看着十分阔绰，说话带海洲口音，但身量很高，看着不像是纯粹的海洲人。”

    林笙正从厨房过来，手里还抱着一筐刚烙出来的热饼，顺道来唤孟寒舟吃饭。见他们都在，探探头笑道：“乙那舵长，不必客气，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留下来一块吃点吧。”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侍女的通报声：“郎君们，有位港口来的人，说要见孟郎君。”

    刚推开房门，便见方瑕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脚尖时不时踢着地上的石子，神色有些雀跃。

    “海水？”乙那炽皱起眉头，仔细回忆了片刻，缓缓说道，“倒是有些异常，海水比别处浑浊，泛着淡淡的黄色，而且船附近的防浪堤上，还沾着不少红色的锈泥。”

    乙那炽看了贺祎一眼，孟寒舟道：“他就是令牌的主人，当朝二皇子殿下。”

    他几分不解：“当日英华垌的花田，我见你不也是让人烧了么？我不过是照着做罢了。”

    孟寒舟顺势问：“那乱世之毒，你处置妥当了？”

    他又问道：“那你有没有打听到，那船主是个什么人？”

    “多谢殿下。”乙那炽定了定心，马上继续说道，“那些船吃水不对。我跑了这么多年船，什么样的船装什么样的货，吃水多深，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珠宝、象牙、香料这些东西，看着金贵，却并不沉重，绝不可能让那些船吃水那么深。船里一定还有其他吃重的东西，而且数量不少。”

    孟寒舟微微颔首，果然与猜想的一样，那些赤铁，就在那几艘船上。

    他听罢神色一变，马上俯身要拜，被贺祎抬手扶起，只道不许多礼，说正事就好。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可这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