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颇黎(2/2)

    两个老匠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行!小大人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贺祎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语气兴奋轻松,诚不知自己这话里掺杂着多少百姓血泪。

    “火候不够!崽伢子没得力气!”匠人咕哝抱怨着,三两步越过来,又拖了一只鼓风箱来,“起来,给我个火口。”

    当下几人便让亲随去寻老匠人,马车则转了个弯,径直往那废弃的琉璃窑行去。

    林笙点点头:“如果试窑有戏,将来会重开颇黎窑,这里还会交给你们打理。”

    方瑕小声问:“这要烧多久能烧化啊?”

    “好家伙,这什么东西,竟能烧这么烈?” 一个老匠人瞪大了眼,只觉热浪扑面。他猛地回过神来,先顾不上惊讶细瞧了,大叫道,“鼓风!鼓风!”

    两只风箱同时往里狂灌。

    “稍等。”孟寒舟让人取了些石脂炼后的下脂,碾成碎块。下脂助燃且耐烧,火里同样猛不说,还比上脂更容易控制温度和火候。

    那边二郎蹲在送风口,抱着个牛皮鼓风箱,闻言赶紧跳起来吭哧吭哧踩风。一阵阵的强风径直送入灶膛内。可膛内火苗晃悠悠,颤巍巍。

    不多时,亲随便领着两个老匠人过来,皆是鬓发斑白,手上带着厚厚的茧子。脸上都是满面迷茫,大概是狐疑这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人跑到废窑来干活。

    不过几息之间,火苗猛地拔高,窑中火势骤变——火色由黄转白,再转成一团炽色烈焰,从观火口喷薄而出,亮得人瞬间睁不开眼。

    孟寒舟停顿良久:“唔,也没事。”

    “老贼夫,别想那有的没的了,赶紧收口!”另一个匠人见火起来了,赶紧张罗。

    “那老丈,劳你们拾掇下窑膛,加火预热。再烧上一锅草木灰,我来滤碱。”林笙左右环顾,又劳烦桑将军派人去河滩上淘一些干净细腻的石英白砂来。

    只有二郎,踩风箱踩得要缺氧厥过去了,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哀嚎:“你们、能不能、管管我……我真的、踩不动了……”

    “你有没有正形了?”林笙偷偷踩了他一脚。

    孟寒舟抱臂只笑:“老翁要是真能试出颇梨来,别说是这一炉,以后这般青焰,可让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呵,可要是烧不成——”

    “啊——”二郎惨叫一声,“我以、以后……一定要做出……能自动鼓风……的机括风箱!”

    老匠人蹬蹬连退数步,烧得胡须都蜷了起来,他怔了片刻,把脸随便一抹就指着火口颤道:“这、这是……白火!不对,青火!是青火!”

    老匠回过神来,忙又按林笙的吩咐,将通风口收窄了些。

    苛捐重税,人祸天灾,百姓最苦却也最不知苦。大伢儿被煽动加入起义造反,还以为自己是从了军;小伢儿们混不知事就卖了奴婢,只为了能混口饱饭吃。

    他烧窑一辈子,只听说军中锻精铁才用得上白火,没想到……烧砂都能烧出这种青白炽焰!

    他们烧琉璃的,哪能不知道颇黎,可整个大梁谁敢说自己能烧颇黎?!

    “哎呦,大师可不敢当。”两个老匠人也跟小孩似的,和他俩一块窝挤在观火口瞧,闻言胡子都摇飞起来了,“我俩都没见过颇黎长啥样。”

    将几碗各自的比例记下后,他们便钳着烧碗送进了炉膛深处。

    这火真好看,好看到肉疼,这烧出青焰的东西,可比那几碗砂子要贵多了。

    “二位不用多礼,是我们实在行程紧,不得不夜里叨扰。”林笙也不客套,径直拉着二人走到窑边,指着河滩的石英砂道,“小哥没骗你们,我们确实是要试做颇黎。只是我知粗浅步骤,还要靠你们二位的经验,帮忙摸清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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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哪,他们这把老骨头,连烧琉璃都烧得粗制滥造的,这辈子竟然还能摸到颇黎?

    方瑕挥着手叫道:“别停啊,这火不够白了!”

    几人一扭头,林笙眨眨眼:“别看我呢,我也是赶鸭子上架第一次。”

    只见欻的一声,刺眼的火舌就刹那间腾了起来,原本炭火的橘红火色顷刻被吞没,烤得周遭的人都往后退了退。

    “你这小子,莫要大半夜消遣我们这些老骨头!那窑都废了几年了,你说开就开,还要制什么……颇黎!”老头儿身子骨颇为硬朗,敲起亲随的脑仁来也是梆梆直响,“你个伢子吃过几斤咸盐,见过颇黎是什么东西吗!我看你长得像颇黎!”

    二郎帮忙盯着蒸碱,眼看着这盆水给烧成了一堆细腻的白中泛青的粉末。

    贺祎站在一旁看着,安瑾端着温热的茶水,挨个递给众人,方瑕和尤真则蹲在火边,好奇地看着那蓝幽幽的火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多时便到了地方。

    匠人们咕咚咽了声口水,胆战心惊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后脖颈都凉了起来。

    “我真没骗二老,真是有贵人要试窑,烧颇黎!”亲随嗷嗷叫道。

    匠人咣当一跪,竟给窑磕起头来:“请窑神保佑,这十几个碗里,一定要有能烧成的,一定要有能烧成的啊……”

    热浪如潮水般拍在脸上,连站在数步外的人都觉得皮肤发烫。

    不多时,一盆挑拣好的细腻优质石英砂递到了窑膛前。匠人也没烧过颇梨,便只能摸索着,按照不同的比例把草木灰碱混进石英砂里,分别放置在不同的陶碗里。

    这哪是烧砂,这是烧钱啊,这一炉要是烧不出颇黎,简直是亏大发了。

    席驰领了几个干活利索的,挑了一口最完整的窑,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腾出些地方来。

    他们各行其是地忙碌着,老匠人也不敢偷懒,当下便抄起家伙收拾炉灶起火,膛口的热风吹得窑边的枯草簌簌响,把脸也烧得红堂堂的,不由感慨道:“没想到咱俩还有机会烧这窑膛,你说,他们真能烧成颇黎……”

    两人揪着亲随的耳朵,晕晕乎乎地来了,一打眼瞧见贺祎几人衣着华贵,竟真是贵人!立刻清醒了,吓得忙躬身行礼,哆哆嗦嗦地直呼“大官人”。

    “你这么小声干什么,你说话颇黎又听不见。”尤真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又没烧过……大师,你说呢?”

    那窑厂依着山形而建,虽墙皮剥落、到处结着蛛网,却也算完整,窑膛、烟道都还在,只是地上积了层厚厚的尘土,随处可见散落着些残破的琉璃瓷陶碎片。

    作者有话说:

    两人心里既怀疑,又忍不住期待,若是贵人们真能开颇黎窑,那他们就再也不用典儿当女了。

    烧好的草木灰用水充分溶解,然后装在垫了层粗布的竹筐里,再用温水一遍遍过滤,直到滤出的碱水澄清均匀。最后把碱水倒进一个陶盆里,用小火慢慢地搅动蒸发。

    匠人:“…………”

    他用长柄铁勺将石脂引到窑下,投入火口中。

    “真是颇、颇黎?”

    老匠人正从观火口细瞧那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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