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1)
还是一种病态。
孙郁司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柯骆身上，此刻眸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自责。
从前的小猫最怕血腥场面，如今却能这般面不改色的做出这些。
终究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小猫。
他教给小猫的是保命的手段。
可他却希望，小猫永远用不到……
沉默在客厅静静蔓延，几秒后，孙郁司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可以，我会安排好一切。”
说完，孙郁司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三言两语交代好后续事宜，便转身走向厨房，打算简单做些吃的。
凡凡连忙拉着柯骆在沙发上坐下，围着他喋喋不休，满脸担忧。
“你明明酒精过敏，昨天怎么不跟我说呀？”
“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医生虽说都是皮外伤没大碍，但我还是不放心……”
“有没有伤到脑子啊，会不会头晕乏力？”
柯骆压根没把凡凡的话听进心里，心思早就飘远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频频瞟向厨房的方向，透过半开的厨房门，能清晰看见孙郁司挺拔忙碌的身影，洗菜、切菜、开火，动作沉稳又娴熟。
看着那抹认真忙活的背影，怎么……还有点人夫感呢？
还，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没等他多想，警局的人很快就赶了过来，孙郁司上前交代了几句细节与证据留存，便任由警员把那群人悉数带走。
人一走，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柯骆一步上前，直接将孙郁司堵在门口，绷着一张冷脸。
“你也走吧。”
“吃饭吧。”
孙郁司像是没听见一样，侧身绕开他，径直就要往屋里走。
这样的无视，让柯骆很不舒服。
在岛上这么对我，我没有办法，凭什么来了我家，我还要受这个气？
柯骆拔高了几分语调，眉眼间染上愠色。
“我说，你走！”
“先吃饭，不然你该胃疼了。”
你还知道我会胃疼……
“我会胃疼，是因为谁！”
你是柯家的骄傲
凡凡眼瞧着两人之间气氛紧绷得快要凝固，火药味隐隐弥漫开来，连忙小步跑上前，挤到两人中间隔开僵持的气场。
他一边轻轻拽住柯骆的胳膊，一边软着语气往餐厅里拉。
“骆骆，我们先吃饭好不好，我都饿坏了。”
柯骆脚下纹丝不动，隔着凡凡的身影，依旧和孙郁司四目相对。
一人眼底带着别扭的愠怒，一人眸里藏着隐忍的温柔，谁都不肯退让。
嗡嗡嗡---
就在这时，柯骆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抿了抿唇，抬手接起电话，语气本还带着几分冷淡。
“喂？”
听筒里不知传来了什么消息，不过两三句的功夫，柯骆情绪就激动起来。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转身就要往外冲，凡凡眼疾手快，立刻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去？”
“爷爷醒了！”
孙郁司情绪没什么变化，大概是在意料之中，随即他看向凡凡，安排道。
“领他上楼换身衣服，我去开车。”
“好、好嘞！”
柯骆看了孙郁司一眼，没再倔强反抗，他也不想让爷爷看见他这副样子，平白添一份忧心。
几人很快收拾妥当，驱车赶往医院。
站在病房门口，柯骆的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不肯往前多迈半步。
他害怕，他怕爷爷会嫌弃自己。
因为他家族的污点。
而这个污点，现在坐上了家主的位置。
孙郁司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藏在心底的顾虑，缓步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嗓音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
“放心吧。”
说完，他伸手轻轻推开病房门。
柯骆抬眼望进去，只见柯老爷子半靠在床头，眉眼间还是从前那般温和慈和的笑意，正朝着他缓缓招手。
“骆骆，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
柯骆眼眶一红，眼泪顺着眼尾缓缓流下，他有多久没有听过爷爷叫自己骆骆了。
他以为再也听不到了……
孙郁司适时伸出手，轻轻牵住柯骆的手，带着他一步步走到病床前，温柔地将他的手放进柯老爷子温热的掌心。
柯老爷子望着眼前瘦了不少、眼底满是疲惫的少年，眼底满是心疼，轻声叹道。
“爷爷对不起你。”
这句对不起，他早就想说了。
他让自己的宝贝孙子，受苦了。
这一声饱含愧疚的致歉，成了压垮柯骆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千梦岛上的委屈、至亲的背叛、柯家的重担、商场上的勾心斗角、暗藏的刺杀，层层的事情都压在这个二十岁的少年身上。
他早就撑不住了。
柯骆用力摇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怪过爷爷，怪他为什么这么狠心抛弃自己。
但自从他坐上家主的位置，他才知道，身处棋局之中，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更何况，一切都过去了。
柯老爷子抬起枯瘦的手，温柔替他拭去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故作嗔怪地轻笑一声。
“哪有堂堂一家之主，这么爱哭鼻子的？”
柯骆哽咽着抽搭几声，鼻尖泛红，带着满心不安小声问道。
“你，你……不怪我嘛，爷爷”
“你做的很好，你是柯家的骄傲。”
这句肯定，是他从不敢奢求的。
但是爷爷说，他是柯家的骄傲。
他不是污点……
柯骆此刻，才终于卸下所有，趴在爷爷的身上放声痛哭。
只有身后有家人撑腰的孩子，才能拥有，做孩子的权利。
孙郁司和凡凡很有默契地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病房门，把独处的空间留给祖孙二人。
两人并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周遭安静下来，凡凡才猛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身侧的孙郁司。
“家主，你的伤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没事。”
这件事情，似乎并不简单，昨天他们俩人一直都守在柯骆的床前，不可能是孙郁司自己划伤的，那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家主，你的伤是……”
“萧泽，反水了。”
凡凡心里大骇，虽然岛上的人大多知道俩人不合，但萧泽还算本分，自己分内的事情都做的挑不出毛病，怎么会突然反水。
“这怎么会……”
话没说完，病房门便从里面被轻轻打开，柯骆眼眶通红，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湿意，小心翼翼搀扶着柯老爷子缓步走了出来。
柯骆神色透着几分局促别扭，眼神一直微微垂着，柯老爷子瞧着他这副拘谨模样，故作嗔怪地低嗔了一句。
“你这孩子，在屋里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柯骆脸颊微微发烫，局促地抿了抿唇，犹豫片刻，抬头飞快地瞟了孙郁司一眼，含糊地低低说了句。
“谢谢你。”
声音太轻，几乎被走廊的嘈杂吞没，柯老爷子佯作不满。
“啧，就这么小声，谁能听得见？”
碍于爷爷在旁，柯骆不敢违逆，只好不情不愿地站直身子，对着孙郁司微微躬身鞠了一躬，语气端正又带着几分生分。
“孙先生，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柯家的帮助。”
刚刚在病房里，爷爷已经全都跟他说了。
原来不止当初他被迫上岛时，孙郁司就拿出一大笔资金稳住柯家局面，往后这些日子，孙郁司每个月都会固定给柯家注入资金周转。
可柯家的内乱与隐患，并不是钱能解决的，况且爷爷年事已高，精力有限，很多事早已有心无力。
所以后续关于柯仁桥一家的所有布局、筹谋算计，背后一直都是孙郁司在替爷爷暗中操持、保驾护航。
换句话说，很长一段时间，孙郁司一直都在代爷爷，操持着柯家。
知晓这些过往，柯骆心里对孙郁司的看法改变了很多。
其实，柯骆对孙郁司的心结，从来都不是最初对自己的狠厉，而是始终执拗于自己身为柯家污点的芥蒂。
他没办法怨恨抛下自己的柯家，便下意识将一切的原罪，一股脑归咎到了孙郁司身上。
可他又有什么错呢……
只是心底芥蒂化开归化开，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继续回去做他的奴。
他只想，做柯骆。
柯老爷子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眼底含着了然的笑意，轻轻拍了拍柯骆的手背，转头看向孙郁司，笑着开口。
“孙女婿，我们一起回家吧。”
被发现了呀
“爷爷！你瞎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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