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1/1)
他再顺着力道一甩,另外一只手捞过油灯,把所有的灯油都浇在了刚刚的酒液之上。顿时,一个火圈便成了形,以他们为中心,照亮了不小的地方。
“这样打起来才够劲,黎渊眼睛不好,也能看清你们的死状,这才能消消气!”慧慈放了狠话,然后抽起禅杖,对着他们就打杀了过去。
黎渊所有的事都听见了,他想提醒几人注意安全,却实在动不了,眼前模模糊糊的是火光还是月光?还是自己幻视出来的万俟奕阳眼中的光?
他倚在车上,费力地喘着气。
而剩下的几人见耿见雪有了帮手,对视一眼,一起从腰间的口袋中抽出一颗药丸来,直接吃下,然后依次指点自己的膻中穴、百会穴。
在众人的目光下,所有人都见证了他们仿佛一瞬间内力突增,打通任脉,衣袍无风自动。
“这是什么妖术!?”慧慈惊讶。
知墨皱着眉嘱咐,“耿镖头护住黎渊,剩下的交给我们!”
“好!”耿见雪坚定地点了点头。
“杀!”黑衣人共同举起刀剑,月光照映下如同一张杀气腾腾的网。
黑衣人分成几组,贴地翻滚斩向知墨下盘,刀锋削起碎石草屑。几人借树干腾空,刀刃交错,成剪状,绞向慧慈咽喉,剩下的则用蛮力一块击向耿见雪腰腹。
慧慈不屑,禅杖插入剑内,一挑便就分开了他们。知墨则是腾空而起,向下刺去,击破了他们的阵仗。耿见雪更是转过身,卸去他们的蛮力,然后从后反击。
几个人虽被药物短暂提升了内力,但是武功之妙可不在于内力,三人基础夯实,功法变化多样,不过几时就已经隐隐占据了上风。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突发!
黑衣人训练有素,他们在一瞬间就变了攻势。而他们练习的都是能利益最大化的杀招,等大家反应过来这是要用命去换,能带下去一个是一个的狠厉法子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一起冲着知墨杀了过去。
刀锋无情,阻挡了知墨向任何一个方向闪躲的可能性。知墨眼睛骤然放大,刀光剑影反映在他的瞳孔中,他竟然直愣愣的呆在原地,等着这些人杀过去。
“知墨!”耿见雪惊呼,但是她离的太远,即使她立刻纵身飞去,也够不到半分知墨的衣角。
千钧一发命悬一线之际,知墨眼前闪过一个红色的身影,身影牢牢抱住了他,飞来的金色禅杖气势十足。
“嘶嚓!”
禅杖的仗势仿佛宁愿折断,也要给他们开出一个可以躲避的方向。
顺势,慧慈抱着知墨就地一滚,他覆盖在知墨的身上,而后面是那些人高高举起的刀剑。
知墨惊慌,试图转过身用自己去扛,却被慧慈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抱住他的力气之大仿佛要嵌入血肉。
“慧慈!”
慧慈不答,只是闭着眼睛牢牢抱着。呼吸扑在知墨的脖颈处,仿佛夏天的热浪提前到来,席卷了他的心。
他的嘴唇勾起,身体颤抖不止,竭力控制才忍住不笑出声来。而抱着他的慧慈不知,以为他怕到发抖,反而更加用力。
这幅笑容倒是引得后面的黑衣人呆愣一瞬,就在这破绽之时,从旁边的树上飞出几支冷箭,“刷刷刷”箭影闪过,紧接着就是刺入血肉的声音,一瞬之间,后面的黑衣人全都应声倒下。
梁一从树上跳下,拱手行礼,“大人。”
“嗯?”慧慈听见梁一的声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眨眨眼想要起身,却被知墨反抱回去。
知墨控制不住笑意,眼角都浸染了明媚,只好抱紧他不让他看见。
慧慈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心里又给自己找补,他可是出家人慈悲为怀,救知墨一命是自己心善。他清清嗓子,“就这么点事就这么害怕?”
“嗯。”知墨就坡下驴。
“那……”慧慈抿唇,“那我就大人有大量,让你抱一下吧。”
“好,谢过大师。”知墨舔舔嘴角。
梁一识趣地撇过头。
“小黎你怎么样!”耿见雪见敌人都被解决,立刻去飞奔查看黎渊的情况。
慧慈也被叫回神,他随即不顾知墨还在抱着他的手臂,立马起身哭丧着脸跑过去,“黎渊啊,你可撑住啊,不然我就要恨死自己没跟着你出来了!”
黎渊睁开没有多少焦距的眼睛,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他咳嗽的时候甚至都能感觉到喉咙里面的灰,虽然有气无力,手也抬不起来,但是神智还在,“咳咳咳,你好聒噪。”
耿见雪抹了把泪,脸上脏脏的,更像一只小花猫了,“小黎你吓死姐姐了。”
慧慈上前搭住他的脉,再用手摸摸他的后脑勺,确定没有被砸中,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什么太大事,身上都是皮外伤,眼睛应该是被熏的,多冲洗一下,过些日子应该能好。”他给黎渊塞了一颗浪春秋,“知道你嗓子不舒服,但是先吃一颗缓缓。”
黎渊试图笑笑,却被扯中嘴角的伤,“嘶。”还是认命不动了。
“那就好那就好。”耿见雪谢过慧慈。
而知墨在后面一个人握住了拳头,像是还在怀念刚刚的温度。
几人随后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驾驶着这辆破破烂烂的马车回城。慧慈想了想,只能把袈裟脱下,盖在黎渊身上,不然耿见雪看了泪就止不住。
回到顾府,顾直请来城中最好的郎中给黎渊包扎伤口。见耿见雪在屋中打下手比自己更加细致,慧慈挠挠头,抱着自己的禅杖就退了出来。
一出门,就看见对面的房顶上,皓月当空,犹如银盘高悬。而下面,正坐着一袭黑衣的知墨,他一手捏着个酒杯,见他出来遥遥一敬,端的是风流倜傥。
慧慈嘴角一抽,这人是真能装。
不过他没有拒绝,翻了个白眼以后,随意跃起,再从旁边的廊柱借力,飘飘然就飞到了知墨身旁。
慧慈随便抢下知墨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知墨挑眉,没有拒绝,只是拿过来,接着倒满再递给他。
“今天这么好心了,不用针刺我了?”慧慈阴阳怪气,出言嘲讽。还惦记着再逢后,知墨用戒指中的麻醉针扎他的事呢。
知墨心情好,没有反驳。
知墨不说话,慧慈也不说话。他们不是万俟奕阳和黎渊那种年少轻狂却认真的情窦初开,成年人的感情是一种心知肚明,隔着一层窗户纸的暧昧。
慧慈更难搞一点,他要的是绝对的掌控,不是身体,是心灵上的绝对地位。
良久,还是知墨先行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对不起。”
慧慈挑眉,“你怎么对不起,你可没对不起我。”
他身上穿着的是最禁欲的僧袍,但是在月光下,刚刚喝过酒,所以眼角唇边都沾了点红,让知墨不由得一愣。他揉了揉眉心,谁让人家在他快饿死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了,认了就认了吧。
即便他能看出来慧慈多少次都是故意装出来的可怜,那又如何,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错了,都我错了。”
“行。”
“就这样?”
“不这样还能怎么办?”慧慈眨眨眼,故意逗他。
知墨吸口气,有些说不上话,难得的笨嘴拙舌。
慧慈也不逗他了,一点点就够了,他就爽快了。慧慈眼睛里面噙着笑,把小时候的故事都告诉知墨,知墨聪颖,立刻明白为什么慧慈在知道自己是太监的时候把他推到千里之外,不肯再亲近,原来都是这般缘由。
“我……”知墨舔舔唇,“我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慧慈抱着胳膊,“没事我也想开了,不然我就在上面呗!”
“啊?”知墨没想到他反转这么大,上一秒还在说着最悲伤的事,下一秒还能讨论这个东西。不过他立马反应过来,欺身而上,“这可不行。”
“这有什么行不行的,你又不行,你不行只能我行,哎呀,怎么这么多行的,反正听我的就行!”慧慈没了耐心,试图推开知墨,他都已经不在乎之前的事了,知墨还蹬鼻子上脸。
知墨轻笑,摇了摇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行。”
“你行什么行?!诶?”慧慈眨眨眼,“等等,你们宫里办事这么粗糙吗!这也能落下!?”
知墨忍不住笑,“我身世有点不一样,不是什么好听的故事,以后告诉你,不过现在,你还是让我抱抱吧。”
“肉麻,不要。”慧慈皱着眉拒绝。
“你今天那么关心那个黎渊,怎么也不关心关心我。”知墨申诉。
“那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知墨没了耐心,他用尽这么多的心思才让慧慈跟他说了实话,两个人浪费了太多时间,此时不抱,更待何时。他眼角带了一抹笑,拉开慧慈抵在胸口的手,随即用自己略大一点的身影覆盖住了慧慈。
沾着灰土的袈裟和黑袍叠在一起,红黑交错,月光很白很纯洁,但是下面照出来的东西却都有着最浓艳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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