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1)

    她一双清朗舒展的流星眉此刻紧拧成一团,张程亮显然棘手太多。本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他又暗地里搞小动作。

    就在陈慕低头思忖时,欢脱的小白早已疯跑得老远,十几米的牵引绳很快就放到了底。她不紧不慢地划开手机,给某联系人发了条信息:[明天下午三点请喝茶,老地方。]

    她正紧盯屏幕,手上突然被绳子大力拽了一下,她往旁边一踉跄,险些栽进绿化带里。

    “小白!”陈慕抬头一看,家狗正在不远处追着人转圈。

    又是那位小顾警官。

    最近顾希延倒是很守时,每天不到八点就在环小区的路上慢跑。这条路干净又宽敞,小区的养狗人士经常沿着路边遛狗,偶尔也允许家宠在草地里打滚撒娇卖萌。

    那小警官身穿白色t恤站在绿地里,头顶绑了个乱糟糟的丸子,正俯下身左摇右晃地跟小白做游戏。

    远远看上去,一人一狗莫名和谐。

    陈慕轻抿起嘴角,眉头渐展。

    两人自中秋之后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顾希延偶尔会来她家里吃夜宵、打游戏或是逗狗,当然出于人道主义关爱(据小顾警官自己解释),她非常乐意并勇于实践地帮陈慕承担了家务。

    那个门锁的密码也一直没换。

    手里的牵引绳忽然再次扯动,陈慕一抬头,那人已来到眼前。

    “你想什么呢?也太认真了吧。”

    顾希延的眼睛一直都亮晶晶的,几缕碎发散在肩头,说话时总习惯追着陈慕的视线。

    “昨天我跟白洁联系过了。”陈慕被她的灼灼目光撞到,刻意偏过几度去看她那颗小痣。

    她记得外婆说过,眼角有痣的人会比较爱哭。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顾希延红着眼角泛泪的样子,跟穿起警服时严肃正经的她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糟了,爱看别人哭又是什么怪癖

    善哉善哉。

    “我正想问你呢,”顾希延把牵引绳绕回去,留下一点余量拉住小白,“白洁的情况比较特殊,为了保护她的隐私我和晶姐没联系她家人。她刚成年,在外面打工免不了会被欺负,在学校里至少人身安全没问题。

    “哦你还没说,突然联系她有事吗?”

    陈慕眼神一闪,没接她的问题,反问到,“现在警察办案都这么人性化吗?我倒觉得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去念书,不是打工。”

    “是是,”顾希延撇了撇嘴,转身示意她往回走,“陈老板这么高瞻远瞩,你准备出钱资助她?我这点工资还不够吃加班吃盒饭的,实在有心无力。”

    陈慕冷笑一声,“我记得你说过她学习不错,跟她联系是为了拜托她帮我辅导陈芊。那臭丫头之前总逃课,成绩差到我多看一眼就会原地心梗。

    “我问过白洁,她在教师食堂窗口打饭,我请她每天给陈芊留三餐,顺便帮她补习高一高二的基础课。”

    顾希延刻意减缓步速与她并排走着,挺直的肩角偶尔轻擦过她,狭窄间隙中时不时透出几线光束,在地上的阴影里不停地跳闪。

    她听到陈慕的话,忽然暗戳戳一笑,“请问陈老板,你给白洁补课费吗?”

    “不给,”陈慕冲她微微挑眉,十分理所当然地说,“只是请她帮忙。”

    “黑呀,真黑!”顾希延不禁啧啧吐槽,“你不像那种爱占小便宜的,怎么还道德绑架人小孩啊?”

    陈慕默默叉起双臂,一双凤眼凌厉地扫过去,“顾闲,我发现你对我很多刻板印象。不过算了,我对你也有很多。

    “至于补课费你可以问田警官,她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话音未落,陈慕一把扯过那人手里的牵引绳自顾自走了。

    徒留一脸蒙圈的小顾警官在原地愣神。哎不对,她刚说什么刻板什么印象来着?

    两天后。

    陈慕站在岚河市场办公楼门前,初冬斜阳在她的瞳仁里映出几星微光。门卫大爷这次可丝毫没犹豫,麻利儿地替她开了门。

    她沿着楼梯拾级而上,经过那道楼梯拐角时心有余悸,就在这她清楚地警告过张程亮。一想到当时因顾希延而冲动行事,忽觉这现世报未免来得有点快。

    总经理办公室大门虚掩着,透出一束暖色。她站在阴影里默默地深呼吸之后,抬手敲了敲门。

    “哎呀小陈老板,欢迎欢迎,今天又有空来喝茶啊!”

    开门的是张程亮,她很意外没看见他的小跟班张佟伟,于是淡淡笑着敷衍到,“客气了张总。”

    话音未落,她把一只小巧礼盒摆在桌面,“我记得张总喜欢武夷岩茶,这是我朋友送的,可我不懂品茶,想着借花献佛给行家尝尝。”

    张程亮那双精明大眼闪了闪,脸上堆起明晃晃的笑,“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饶是说着,他的手已摸上礼盒,眼睛细细地瞄了几下,“好家伙,这可是素心兰呀,我哪有这么大面子,陈老板有话直说、有话直说嘛。”

    他边说边把礼盒放回去,自顾自去茶台上捣鼓起来,“说实话,我是很欣赏小陈老板的。你这么年轻,有文化又有见识,肯定不会一直待在市场里吧?”

    陈慕听出来他似有若无地试探,索性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说,“是有别的打算。”

    “哦?”张程亮的视线落在透明水壶上,开口像沸腾的水泡一般聒噪虚浮,“你看我猜得对不对!怎么样,最近有什么想法?你有好机会的话,说来听听咱们一起赚钱嘛。”

    她实在烦透了这种约定俗成又莫名其妙的潜规则。自记事起,她常见祖辈父辈在家中谈生意,那些男人们似乎格外喜欢拼凑起一两样附庸风雅的事物来衬托他们之间轻浮的利益干系。

    喝茶是,看字画是,再不济讲讲人文历史、五经韬略。他们习惯通过这种规则去筛选同类。

    陈慕平心静气,不疾不徐地开口,“好机会很多,张总的消息比我灵,等我一起赚钱可真有点晚了。

    “我不打算耽误你的时间,你刚问我有没有别的打算,我最近正在注册一家餐饮公司。”

    “餐饮公司?”张程亮将茶杯缓缓推到她面前,有些狐疑地捏住下巴,“你这是要大展宏图呀,值得值得,还是小陈老板有魄力!”

    陈慕没理会他那全然不及格的演技,抿了口茶又继续,“张老板,梅镇的风你当然听到了。你要跟这阵风我不管,咱们各做各的,全凭本事。”

    此时她把手中的茶杯原路推回去,无意中洒出一道水渍,“你常年做生意,有些事看得比我清楚。不过,现在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有的偏门可以走,有的走不得。”

    张程亮用手抵住陈慕推过去的茶杯,嘴角的弧度忽然僵住,“哎呀你看你,搞得这么严肃干什么嘛。

    “有话直说是好事,是好事。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梅镇’什么风,到底是什么啊?”

    死鸭子还嘴硬。她耐着性子看向张程亮。

    他额头上泛着一层淡淡油光,松垮的眼角遮住了一部分眼球,假笑时又翘嘴又吊眼皮,更显得他目露精光,毫无任何说服力。没劲透了。

    他就是用这副嘴脸跟人谈生意?怪不得被这块地套牢。

    陈慕心想他这副糟糕又尴尬的演技,还不如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原来在来找张程亮之前,她已先行见过了某位“老朋友”。

    昨天下午三点,她去到那家清静的茶室,一进门就看见角落里独自坐了个人。

    那人化了精致的妆,秋冬大地色眼影,chill哑光红唇,头发染成黑茶色,身穿b家经典薄款米色风衣,露出纤细脚踝和一双裸色包头小方跟。许久不见,美商有所提升。

    唯独她那双机警又有点狡黠的眼睛如初,精致的妆面依旧难掩紧张。

    “你是不是以为我很缺钱?”女孩没太好气,不知是等久了还是本来心情就烦,“干嘛揪着我不放?”

    陈慕淡定地落座,对她歪头一笑,“这话说的,我没押着你来。”

    女孩似乎被她激怒,语气忽而愤愤,“陈慕你有话就问,别浪费时间。”

    陈慕低头悠然地拎起茶壶倒了杯茶,送到唇边才缓缓开口,“漳平水仙呀,你是福建人?”

    “是不是福建人跟你有关系么”女孩撇着嘴嘀咕几声,耐不住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跟他复合了?”

    “这个嘛——上次调解后手机账号就自动关注了。”陈慕抿了口茶,一股独特的香气在口腔里漫延开来,“我没那么八卦,是他最近有点惹人烦。不过你们复合这么久,听到了不少消息吧?”

    “有是有,但你要问哪一个?”

    陈慕一听有戏,“都要,最好是跟市场和张程亮有关系。”

    “你别吹牛了,市场拆迁这种事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就是个摆摊的”女孩话说一半忽然有些气短,挠了挠鼻尖又继续,“就是,就是个体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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