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1)

    岂料方丈只是笑笑,摆摆手:“不用我教,施主是会的。”

    商羡看着托盘中的那些各式各样的器具,觉得方丈所言就是在成心为难自己,她从未学过又怎么会雕玉佩?

    但见那方丈似乎不为所动的态度,商羡只得硬着头皮将那些工具拿起。

    奇怪的是,拿起那块玉佩的瞬间,熟悉的触感让商羡当真有一种错觉,她曾经雕过玉佩。

    手中的工具在碰触到那个只完成一半的花纹时,商羡的手却几不可查地一偏,落在光洁的玉佩上一个很小的划痕,而在她身旁的方丈自然也清楚地察觉到了这番场景,他长叹了一口气,果然同料想中的一般:“阿弥陀佛,施主,熟玉有灵,你是雕不好的。”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商羡将手中的工具放下,眸光直直地看向他:“方丈,我从不信命定。”

    自出生起,商羡从不信神鬼之说,但她如今却想抓住这位方丈口中虚无缥缈的希望,因为……她想让黎韫霜活下去,也是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很讨厌待在医院的无力感,所以哪怕是可笑的虚妄,她也要来试上一试,仅仅是因为这是现下的自己唯一能做的。

    商羡将手中的那块玉石握紧,沉静下来的耳边顿时没了周遭嘈杂的声音,这是她第二次害怕一个人的离开,上一次,是她在a国接到妈妈的那个电话时。

    玉佩上被雕刻出的齑粉在水流的冲刷下尽数消散,纹路渐渐变得清晰的玉石透过方寸之间映入了商羡的内心。

    在这方寸之地,她好像……看清自己的心了。

    是因为在意,所以才会害怕失去。

    方丈看着仍旧埋着头雕刻那块玉石的商羡,开口道:“想来施主的心境已明朗了。”

    “梦中人,境中事,皆已消散,施主,坦途大道,来日方长。”方丈话落,点燃了桌台前的檀香,拨弄起手中的念珠,静静地念着经文。

    一时之间,整个禅房里只剩下两个声音,玉佩被雕刻的声响和诵读经文的声音。

    暮色渐沉,屋中的香燃尽了一炷又一炷,商羡的眼中却只看得见手上的那块玉佩,纹路上的光影也渐渐变得清晰,方丈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商羡,口中轻语:“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情深不寿,可悲可叹。”

    直到夜色彻底暗了下来,方丈站起身:“施主,今日老衲要闭门谢客了。”

    因着他的话语,商羡心中一急,在刻最后的那一道纹路时,工具划到了指尖,殷红的血滴落到光洁温润的白玉之上,她甚至顾不得自己指尖的伤口,只匆匆用水冲过后便继续将那最后一道纹路雕刻齐全。

    拿着那块雕好的玉佩,商羡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而见她站起身的方丈从桌上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希望施主所念之人能岁岁长安。”

    “多谢。”这是商羡第一次没有任何推拒地接受旁人所赠的礼物。

    走出寺院的商羡抬头望着已经黑透的天边,今夜并没有月亮,取而代之的是天边闪烁的点点星子,此时此刻,指尖的疼意才后知后觉地浮现出来,商羡抬手便见到了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她用指腹擦了擦,不过已经干涸的血迹自然是擦不掉的。

    不欲再做无用功的商羡拿着手中的玉佩和那个木盒下了山,坐在车上时她才终于来得及打开那个木盒,发现里面装着的是一串白玉菩提念珠。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遭,不光没供奉香火,还从人家寺院里顺走了如此值钱的两样东西,颇有些入室抢劫的意味。

    转机:你为什么哭了

    待商羡刚踏进医院的大门,林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来不及多思索便立马接起:“林秘书,怎么了?”

    那头林青的声音算不上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激动:“夫人,医生说黎总醒了。”

    她的话音落下,拿着手机的商羡却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我马上过来。”

    站在门外见商羡走过来的林青抬眼便看到她的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对上林青视线的同时,商羡开口问道:“她什么时候能好?”

    林青摇摇头,这个问题谁也没有定数,万一再有其他并发症的话,仍旧会很棘手。

    这个问题林青没法回答,商羡索性就直接换了一个问题继续问:“那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落在她眸光中的林青依旧摇了摇头。

    商羡心中压着的那块石头在松动了一刻后便再次重重地坠了下去,原来林青口中的醒过来,只有醒过来而已。

    方才在楼下见到的场景浮现在商羡脑海中,从救护车里被推出来的急救病人和身旁神色急切的家属,她甚至还能听见尚未失去意识的病人在口中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很疼。

    那黎韫霜呢,她会不会……很疼。

    商羡再一次走进了病房,手中的东西被她紧紧握着,指尖上的血痕还在那里,仿佛是在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梦境,黎韫霜现在仍旧待在重症监护室里。

    商羡垂着头将木盒中的那串念珠取出,指尖轻轻拨弄着,只是为了抚平心底那些未知的恐惧。

    求佛真的有用么?

    商羡一直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她尊重信仰,但却不信虚无缥缈的神鬼之说。

    但在这一刻,她好似明白信仰的作用了,它不光是一种对神佛的尊崇,更多的其实是走投无路的精神寄托。

    珠串拨动的同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在除了商羡之外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余下这几分动静。

    如同这串念珠一样,或许有些东西是永远找不到尽头的。

    商羡一个人同那串念珠一起待了一夜,她现在脑中的思绪很乱,乱得摸不着理不清,为什么那日的自己会这么害怕黎韫霜的死亡。

    待到天色破晓,商羡才站起身来,将遮光帘拉开,白色的光霎时间盈满整个室内。

    黎韫霜的情况没有彻底好转,这里的氛围就一定不会变得轻松,甚至连整层楼都是很静的。

    俞歌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商羡一接起就听她开口问道:“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我今日一早问乔溪结果她说有快六天都没见着你了。”

    商羡默了默,因着最近这几天的事情,她都忘了提前跟俞歌说:“抱歉俞姐,我家里出了点事,你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那头的俞歌听她说家里出了事,也没多问,开门见山道:“有个杂志封面的拍摄邀约,是几家顶刊之一,我原本是想让你来公司一趟,看看合同的。”

    俞歌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你现在这个情况,能过来么?”

    商羡默了默:“可以,我马上过来。”自己既然签了公司,也得为工作负责。

    她很快从医院出来,到了影创的公司大楼下,不过这次商羡居然很巧地再一次在公司楼下碰到了她们的大老板,也就是俞歌上次提示她的邹总,出于礼貌,商羡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叫了一声:“邹总,早。”

    走在前面的人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身子一僵,她很想装作没听见,但是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邹念十分僵硬地转过身子:“夫……”口中的话说到一半又被她咽了回去。

    “早。”

    邹念走在前面,顿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扭头回来神色十分认真地对商羡道:“以后在公司,能不能不要叫我邹总。”

    后面的商羡被她这句话说得更懵了,不是,在公司不叫邹总叫什么,啊?

    不过她尊重大老板的独特癖好,毕竟是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是以商羡犹疑着开口:“敢问一句,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而此时心理活动更加丰富的邹念细细想了想:小邹?不行,太明显了。叫她名字?不行,太刻意了。

    实在想不出来的邹念双眼一闭,开始摆烂:“不然就直接称呼你吧。”

    她说完后还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对了,千万别用您。”

    毕竟总裁夫人虽然不知道实情,但自己可是知道的,要是让黎总看到她被总裁夫人叫邹总,项上人头难保!

    “好……好的。”商羡觉着她们这个大老板真是奇怪,自己见她两面,就没有一次是正常的,明明是最大的那个,偏偏每次见到她比自己还要战战兢兢是怎么回事。

    因为实在很巧,所以又和邹念坐上一趟电梯的商羡感觉电梯里狭窄的空间里四处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息,还是另一边的邹念先忍不住了,似是唠家常般闲聊着问商羡:“家里怎么样?”

    虽然觉得邹念的这个问题有些不知所谓,不过她还是答了,虽然不是说的实话:“挺好的。”

    邹念点点头:“好就行,家庭和工作都很重要。”

    站在电梯口等着的俞歌见商羡出来,正想开口,抬眼便看到了另一个身影:“邹总早。”

    打过招呼后她便将商羡拉去了办公室:“你家里既然有事,我就不给你绕弯子了,你先看看这份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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