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1)
咸的、涩的。
“裴见夏。”
她伸出手,掌心摊开,放在裴见夏的面前。
“下来,然后告诉我。”
“谁欺负你了。”
那声音里,有什么暗涌,沉得让人心颤。
可裴见夏的眼泪也不是在为委屈而落,她只是觉得,太久没有见到阮听雪。
于是在她朝着自己伸出手的那一刻,一切思绪都随着晚风一同飞散。
她将花轻轻放在一旁,借着阮听雪的力道从护栏上稳稳跃下。
望着眼前夜色里远归之人,她弯眼一笑:“欢迎回家。”
说完这句,她便故作洒脱地松开了阮听雪的手,开始转移话题:“这个时间回来,晚饭吃了吗?我去给你做。”
错身而过的那一瞬,刚松开的手腕又被握住。
动作很轻,但隔着护腕落在了白天被季禾安抓住的地方,细微的痛传来,裴见夏下意识地抽了一下。
阮听雪站在她身后。
月光从她肩头倾泻而下,把她的影子拢在裴见夏身上。
她垂眸,目光落在那条薄薄的护腕上。
将那只手扣在掌心,然后手指勾住护腕的边缘,轻轻拉了下来。
月光照得那截手腕上那几道痕迹愈发晃眼。
相较于白天那时候已经消退了几分,可还是能看出来被人用力掐过的痕迹。
空气一瞬间静得可怕。
阮听雪指尖微微收紧,指腹轻轻抚过那几道红印。
不疼,但被她微凉的指腹蹭过时,那种细细痒痒的感觉,让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裴见夏想缩回手,却被阮听雪牢牢扣住,挣不脱,也躲不开。
阮听雪视线一寸寸上移,落在她颈间系的发带上。
裴见夏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捂住,动作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阮听雪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目光里是沉到极致的静,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云层,连月光都透不进半分。
裴见夏被她看得心头发紧,指尖蜷了又蜷,原本想好的掩饰、推脱、轻描淡写,全都堵在喉咙里。
阮听雪已经解开了那条带子。
发带一圈又一圈,从裴见夏的颈间脱落,最后缠在了阮听雪的指间。
那片皮肤上,有几道指印,比手腕上的更深。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青,触目惊心。
缠着发带的手捧着她的颈侧,阮听雪终于开口,声音发沉:“谁弄的?”
裴见夏知道这个问题躲不掉,她老实开口,掐头去尾:“今天上午出门,碰到了季禾安,她知道了我们的事,就很生气。”
“真的没事,你那通电话让她分了神,我就趁机跑掉了。”
为了彰显真的没什么,她抬手搭在阮听雪的手背,轻轻蹭了蹭,面不改色:“就是看着有点吓人,不疼的。”
阮听雪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却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被人弄成这样,也叫不疼?”
裴见夏觉得她现在的表情有些吓人。
但还是在她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说:“不疼——嘶”
话音未落,一声轻嘶卡在喉间。
阮听雪低下头,微凉的唇,轻轻贴在她颈间那道最深的红痕上。
那唇明明是凉的,落在她皮肤上,却像一团火。
一团细细的、灼人的、把她那些强撑的镇定一点一点烧成灰烬的火。
裴见夏还没有回过神,就被她轻轻推倒在床上。
阮听雪撑在她上方,敛目注视着她的脸。
裴见夏像是被她困在怀里的囚徒,只能被动地仰起头,望向她深不见底的眼底。
阮听雪一手撑在她的身侧,另一只手顺着手腕,扣住她的掌心,十指交握。
她的声音平成一条线:“我把你锁在这里吧。”
裴见夏一怔,茫然抬眼:“什么?”
完全没料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话。
阮听雪依旧撑在她上方,目光沉沉地锁着她,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指间还缠着那条从她颈间解下的发带,柔软的布料缠在指节,衬得那只手愈发清冷好看。
“我说,”阮听雪放慢语速,一字一顿,清晰地落进裴见夏耳里,“把你锁在这里。”
“你喜欢什么样的锁链?”
裴见夏脑子一片空白,她不明白话题是怎么一下子过渡进这么一种限制级话题的。
锁链?
是她想的那种吗?
阮听雪看着她呆滞的模样,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转瞬即逝,却让裴见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银的,”阮听雪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还是金的?”
“或者,你喜欢那种细细的、带小铃铛的?”
裴见夏脑回路一下被她这句话被带歪,脑海腾地一下浮现起白天被店员带着看到的那些。
颊边染上绯色,心里盛飞起荒唐念头,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深究阮听雪到底在说些什么违法犯罪的话题。
阮听雪却以为她在抗拒。
一想到她都舍不得碰的人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还变着法地撒谎隐瞒,她胸腔里的理智便寸寸崩裂。
曾经徐徐图之的想法分崩离析,她只想着,就算被厌恶也无所谓了。
只要能把这个人留在身边。
“锁起来,就不会再有人找到你。”
阮听雪的拇指轻轻蹭过裴见夏泛红的眼角,力道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戾气。
她微微俯身,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
长发带着凉意,贴着裴见夏的侧脸垂落在颈侧,带来不受控制的痒意。
另一只手松开她的掌心,抚过她带着红痕的手腕,一点点往上,落在她颈间泛青的指印。
“我可以把所有门窗都锁上,把所有来路都堵死。”
“让你成为这栋别墅里衣食无忧的公主,不会再有恶龙把你叼走。”
“可以吗?”
裴见夏堪堪从那些一瞬间飞起的黄色垃圾思想里脱出神来,就被她这几句话说得人都傻了。
公主哎……阮听雪居然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吗?
什么公主?现在这种姿势的枕头公主吗?
她这些话,是要囚禁她的意思吗?
可奇怪的是,她没有害怕。
那些该有的惊慌、该有的抗拒,全都没有出现。
裴见夏只是想:阮听雪是怎么做到把保护二字说得这么违法违规的?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出来:
“好啊。”
阮听雪的动作顿住,眸光闪烁“……什么?”
“我说好。”裴见夏抬起手,轻轻覆上阮听雪的侧脸,掌心贴上她泛着凉的皮肤:“你锁吧。
阮听雪看着她,那双深眸里的暗潮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几分茫然。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裴见夏当然很清楚。
她知道阮听雪现在状态明显非常的不对劲,语气里带着的狠厉与外界传闻就要重叠在一起。
但在她眼中,与那天晚上在自己怀里软成荼靡的人又好像并没有什么两样。
都是一样的……大概、可能、也许……是需要她的。
她现在是没什么脱身的力气的,阮听雪要是真的想对她怎么样,完全可以趁她睡着,直接一把锁把她锁死。
根本没有必要语气这么温和,还征求她的意见。
看……这个人多尊重她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因为她一句话,抛下一切行程从千里之外赶回家的人,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虽然她也知道,她说得这些大概只是因为她此前所承诺的会给她提供庇护。
而且自己身为她的妻子,……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所有物,在她不在的时候被别人欺负实在有些不像话。
惹得她这么生气也理所应当。
但不管初衷是什么,承诺也好、责任也罢。
阮听雪就是因为她,回来了。
她抬眸,主动迎上那道沉得吓人的目光,甚至轻轻抬了抬颈,将自己毫无保留地送到阮听雪面前。
“你想锁就锁,想绑就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不跑。”
阮听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这一生,听过太多声音
有人求她放过,有人咒她不得好死,有人跪在她面前涕泗横流地认错,有人咬着牙发誓要让她付出代价……
但没有人会如她一般,如此……如此……
阮听雪望着身下这个人,望着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畏惧的眼睛。
那些在看到她身上痕迹时瞬间涌起的疯狂念头,被她这句话温柔地一寸寸抚平。
像是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沙滩,柔软、湿润、带着一点不知所措。
视线恍惚地颤了几下,她错开裴见夏的视线,指尖落在她的颈侧摩挲,“我不喜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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