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1)

    风又起,卷着零落的花草形成小小的漩涡,两人对峙良久,裴东明抓杜谦的手越来越用力,“肖齐天送你回来的?”

    杜谦想要挣脱,却被套得更牢。

    “他弄的?”裴东明说:“真碍眼。”

    杜谦不知道他是说自己碍眼,还是那到吻痕碍眼,他无从解释,也完全无法面对裴东明与肖齐天的任意一个。

    “不是说从小爱慕我?”裴东明放开对方,“不是说想一直呆在我身边?怎么还跟别人乱搞啊,杜医生?”

    杜谦跌到沙发上,他耳垂红得要滴血,那双为人包扎伤口疏通脉络的手不可遏制地颤抖,呜咽着哀求道:“你不要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可裴东明哪里会放过他,一字一句如利刃般扎进杜谦心脏,“杜医生的喜欢有够不值钱的……”

    杜谦额前泛起青筋,如被逼至绝境的困兽,裴东明跟肖齐天都是聪明人,善用心计,笼络人心,巩固人情,为什么偏偏要把自己这个蠢材逗得团团转?

    “能不能……”杜谦真没招儿了,他攥着裴东明的衣角,拧在手心,“能不能换一个玩具啊?裴东明,你放过我……以前喜欢你,是我太小了不懂事……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

    绝对不会什么呢?

    绝对不会喜欢裴东明了吗?

    杜谦也不知道。

    裴东明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非常讨厌的话,抓住杜谦衣领的手都绷紧了,每一个骨节显得无比清晰,“我求你喜欢过我吗?”

    “不是你自己巴巴贴过来的吗?”

    “自讨苦吃又能怪谁?”

    “……”

    杜谦闭上眼,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摔碎了。

    这话肖齐天也说过。

    是杜谦自己巴巴贴过去的,怪不了任何人,他自己轻贱。

    他总是无法预测剧情下一步如何发展,总是不明白聪明人在想什么,就如同现在,杜谦不懂为什么裴东明会吻自己。

    那是一个带有报复性质的吻。

    杜谦身上被裴东明揉捏过的地方都好痛,他以前以为跟喜欢的人拥抱接吻一定很幸福,但裴东明告诉他,不是的,也可以很痛苦。

    杜谦觉得自己像某种古老仪式上被献祭出去的山羊,被割破脖颈,血流尽而死。

    裴东明在月光下、晚风里抱住他,轻吻杜谦的发丝,撩起他额前碎发,从额头、眼睛,吻到嘴唇,发出细微的唇齿搅动的声音。

    “……我热。”杜谦推了推裴东明,如蚍蜉撼树。

    与杜谦不同,裴东明眼中毫无沉溺之色,他一刻不停地抚弄杜谦,像在玩弄自己的小狗。

    “你抖得好厉害……”裴东明说。

    这话被杜谦听去却变了味,他觉得裴东明在嘲弄自己,笑他上一秒还口口声声地宣誓说绝不喜欢,下一秒就双眼潮湿氤氲。

    裴东明闭眼,霎那间,仿佛也成了囚徒,“杜谦,留在我身边。”

    死局(走剧情了)

    裴岷死在连绵的阴雨天,空气又湿又闷。

    只有杜谦在陪护,老爷子这年龄禁不起大手术,打了续命针吊着,最后还是没撑住。

    裴东明跟裴望星赶来的途中就收到了讯息,说是回天乏术。

    消息散布得太快,裴望星还未见到遗体,就收到了不下十几条慰问信息,多是曾经裴岷的追随者来表忠心,并劝诫裴望星节哀。

    对外,裴望星一直以裴岷幼子,裴东明弟弟这一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基于此,他能理解自己目前所遭受的这几波信息轰炸。

    文芊有些忧心,问小裴总是不是身体不适。

    裴望星说:“太快了。”

    文芊以为小裴总是惋惜裴岷走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

    老爷子大限将至,裴望星跟裴东明早已知晓,兄弟两在某些方面很有默契,既早已知晓变故,自然不会让有心之人大做文章。

    可裴老爷子前脚刚走,他甚至还未抵达裴宅,电话那头的慰问短信就已发来,好似有人正等着这一刻。

    尽管不想承认,但这种感觉的确糟糕,星云科技最初的合作方有不少是看在裴岷的面子上与其开展第一笔业务,抛开性格不谈,裴东明个人能力十分出色,但也不可完全否认他一路绿灯是否有父亲在背后为其铺路的因素在。

    云层很厚,大雨滂沱,尽管是白天,却依旧阴沉,按照裴岷的遗嘱,他希望在自己走后保密且迅速地完成后事,裴东明在两到三年内跟一名可靠且合适的优秀女性结婚,放弃自己原有事业,将裴家现有产业逐一接盘。

    遗嘱很简单,短短两行字,生前裴岷为裴东明清扫所有障碍,也并未强制要求他走某条既定的人生路线,裴望星想要的东西也全力支持。

    当父亲或舅舅,能做到这个份上,旁人无话可说,裴望星不清楚裴东明的决定,他脑海中掠过有关未来的无数种构想,突然有一个瞬间恶意揣测,自己经历的一切是不是裴岷有意为之。

    晚上,裴宅餐厅的长桌上只有裴东明跟裴望星兄弟二人,杜谦外出有事。

    饭菜入口,尝不到滋味,裴望星还在想遗嘱的事。

    “那谁呢?”裴东明问。

    那谁特指贺南京,裴东明跟肖齐天在这方面很像,不爱直呼贺南京全名。

    裴望星说:“他要工作。”

    随后,他也反问:“杜医生去哪了?”

    裴东明说:“出去了。”

    仿佛是预知到裴望星接下来要问什么,裴东明又道:“他没告诉我去哪了。”

    裴望星哦了一声。

    餐桌上,裴东明的工作机一直响个没完没了,他只是偶尔看看私人机,没看到自己想看的消息,很快丢到一旁。

    “肖齐天那有人能派给我吗?”裴望星问。

    裴东明没答话,意思是要他继续说。

    “我可能要去趟潍港。”裴望星讲话逻辑清晰,声音不大,让空旷的一楼显得很冷清,“ox近年由徐则成负责的几个设计都大量使用了鸡血石,属于玉石类,而非以往ox所钟情的宝石类,即便要开拓新市场,按照他们以往的调性也应该先去做红玉或者红翡翠这类的贵玉……徐则成都没有,再加之他们公司不少ip在潍港异地登录,甚至在他手下某个代理手机里发现了这类视频……”

    潍港十年前被当地人发掘了一个巨大的鸡血石矿,在这十年间,该地已成为全国第二大鸡血石产地。

    裴东明接过手机,背景像在某座大山,看石头的纹理的确是南方,一辆银灰色的皮卡车内有好几头死鹿,大概是载入对方系统才得来的内容,像素很一般,只能勉强看清视频里的人正在给死鹿放血。

    “看状态,刚死没多久。”裴东明放下筷子,没了胃口。

    这说明之前裴望星怀疑的方向是正确的。

    那场车祸是有意为之,至于为什么裴望星不站队徐则成,后者就一定要杀之而后快,因为只有裴望星有可能也有能力找出一个关键性的证据。

    “我跟徐则成有过合作,他们的公共通讯网路在星云科技这边有记载,但如今他着急切断跟我们的业务,并且更换了设计与维护人员,再晚几个月,即便是星云现有的东西也无法治罪徐则成。”裴望星看着视频,继续道:“这是坡鹿,跟梅花鹿相似,但花斑更少,按照70年代末期的统计情况只剩30只不到……”

    不是一只坡鹿的问题,裴望星认定,徐则成大费周章绝对不只是走私几只野生保护动物。他胃口太大,人心不足蛇吞象,背后藏着的东西才是大头。

    “出事了谁负责?”裴东明问:“你么?”

    “能出什么事?”裴望星反问:“我又不是负不起。”

    裴东明看着裴望星的脸,只觉得贺南京喜欢上这么个家伙也是命里一道天劫。

    “你要是命不好,死了,他怕是会来找我要说法。”裴东明说。

    风险和收益是相对的,如果这一行,裴望星能真的找到什么把徐则成彻底按死在潍港,姓徐的自然会赌上全部身家拼死一搏,倘若事态并不严重,裴望星面临的风险相应也会更小。

    潍港周边经济欠发达,每年的吞吐量不大,只有少许不成规模的制药场。

    裴望星不可能单枪匹马,说服贺南京也是完全不要想的事,唯一可能就是看看肖齐天那边有没有能用又头脑灵光的跟着他。

    裴东明并不赞同,他觉得与其派人跟着裴望星,为什么不直接让肖齐天带人去潍港?

    “你不会真觉得肖齐天比我更强吧?”裴望星沉默良久,反问。

    裴东明没说话,两人目光相触,谁都没有退让,整个空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这些年,天崩开局,裴望星握住一手烂牌走到今天,成长起来,直到今天,裴岷已死,他能自己报复完许翊跟宋茹云后坐在裴家一楼餐厅毫无惧色地冷眼看着那个曾经扼住自己咽喉的人。

    天色已晚,浓墨般的黑,裴岷给兄弟俩留下的除了权与利、名与财,还有环伺的狼群,只待一个时机,就要扑上前将羚羊撕咬得骨肉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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