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许纯说自己刚从噩梦里醒来,没缓过神。
贺南京重新去厨房煮了姜汤,他手脚麻利,很有照顾人的经验,“以前我奶奶说做噩梦是寒气侵体,要喝热的把那玩意逼退。”
许纯看了眼体温计,从沙发上下来,走到贺南京边上,靠他很近。
贺南京说姜汤还没好。
许纯不说话,只是贴着贺南京。
“加不加胡椒?”贺南京问。
许纯说:“我要是死了你会帮忙把我埋了吗?”
贺南京蹙眉,他抬手打了许纯的脸,“说的什么衰话?”
“我不想土葬。”许纯几乎抱着贺南京,称述理由,“太深了,又湿又黑。”
贺南京懒得理他。
许纯就继续说:“我想被火化,比较暖和。”
“话真多。”贺南京往姜汤里加了红糖,打算稍稍放凉一些就全灌许纯嘴里,让他闭嘴,“刚捡你那会儿不是挺爱玩沉默?怎么现在学会烦人了。”
许纯喊贺南京的名字,但贺南京问他怎么了的时候又不说话,贺南京右手把许纯抱起来,左手拿着装姜汤的瓷碗。
许纯被重新丢回沙发上,裹上毛毯。
贺南京穿黑t恤,在开着暖气的客厅倒也不冷,他用手去拨弄许纯的睫毛,“小猫一样。”
许纯找到了贺南京,喝了热的东西,被毛毯盖住,他缓慢地描述自己刚才的梦。
“很黑。”许纯说。
贺南京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有多黑?”
许纯说:“特别黑。”
贺南京就问:“特别黑是多黑?”
许纯不知道,他闭上眼,说有人要杀他,说自己在梦里一直被人杀掉,死又死不透,所以被杀了一次又一次。
“真可怜。”贺南京边玩手机边回应。
许纯慢慢地也没了精神,他蜷在贺南京边上,小心翼翼地问:“花多少钱能把你买下来?”
贺南京手间动作一顿。
许纯也睁开眼睛,眼里全是认真。
“你还剩多少钱?”贺南京好笑道。
许纯不说话了。
“盖着被子发发汗,别特么的烧傻了,一天到晚净瞎想。”贺南京说。
她可以我不行
贺南京把自己的微信小号给了许纯用,联系人里只躺着贺南京一个人,难免显得空荡荡的。
许纯琢磨半天给自己换了只黑猫的头像,结果被贺南京嘲笑了。
“这是《黑猫房间逃生》的那只猫。”许纯说的是一款解密游戏,仰着头,一脸认真。
贺南京问:“晚上曾文家煲鸡汤,喊我去吃晚饭,你去吗?”
贺南京的意思是不去的话也没问题,他就打包带回来些。
许纯坐在沙发上,一下一下晃自己的腿,他右手的钢板终于拆了,迫不及待地摸了游戏手杆。
许纯这家伙很封闭,只有在贺南京家,还得是家里没什么人的时候才爱说话,只是贺南京觉得这样对孩子成长不好,总要接触外面世界的,成天活在游戏里算怎么个事儿。但许纯多半不乐意,这家伙对曾文还算熟悉,但要是碰上曾文爸妈就该发愁了。
曾文是家里第二个孩子,爸妈老来得子,疼爱得不行,只要是他往家里领的朋友就没有不被热情招呼的。许纯没见过那阵仗又不擅长交际,怕是会被吓到。
贺南京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他拿上摩托头盔准备去台球厅,微微已经连续请假一个多星期,下午贺南京想亲自去看看。
“你会带我去吗?”许纯抬头问,手还攥着贺南京给他的旧手机。
贺南京背着光,站起来看沙发上的许纯时难免有些居高临下的胁迫感,“看你想不想了。”
“我想跟你呆一块。”许纯说得很直白。
贺南京听着怪怪的,也不知道哪怪,嗯了一声,“那就一块去吧,虽然曾文他爸做饭爱搞创新,但他妈手艺挺不错的。”
门打开的时候外面新鲜寒冷的空气充斥到室内,门关上了,屋内就又是寂静一片,许纯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
冰箱冷藏柜里有贺南京留的糖饺子,他让许纯饿了自己热着吃,许纯不爱吃糖饺子,他有了手机,打算用贺南京的身份证开号做代练跟陪玩。
许纯习惯了由参数跟代码组成的世界,一个角色的生命总是固定的值,如果加魔法袍法攻就会增加,倘若配金钟罩提高的则是法抗,要是贺南京也是明码标价的就好了,只要努力赚钱攒够金币就能得到所属权。
贺南京到台球厅还是没找到微微。
“微微姐不让我上她家。”小真表现得焦急。
贺南京心里猜了个大概,“这几天班上得还顺吗?”
“还行吧。”小真语气不咸不淡的,“那几个老板玩来玩去就那么点花样,我应付得过来……”
小真在台球厅总穿短裙,故而总将温度调得很高,贺南京从外面零下的气温中转到温暖的室内不太习惯,于是脱下外套。
小真看到贺南京双手后翻拉扯外套时肌肉隆起,胸口的线条漂亮流畅,不算薄肌也不至于太夸张,血脉喷张得像她刷短视频时才会出现的场景。
“有点活色生香了奥老铁。”小真咽了口唾沫。
贺南京懒得理她,毫不留情就是一记爆炒栗子。
小真吃痛,挨揍后老实了,“你家那位呢?”
“在家玩游戏。”贺南京说。
“哦。”小真心里怪怪的,又说不出为什么。
台球厅其实没什么门槛,客人鱼龙混杂,小真一没学历二没家境的,出来打工受点欺负也正常,但这是贺南京的店,小真觉得很安全,即便对方对自己没意思,她也依旧认为天塌下来有贺南京顶着。
贺南京看了店里的情况后,转身要走。
“去哪啊老板?”小真追上去。
贺南京说去看微微为什么情况。
微微家在垚水北边近山的位置,那边离海远,房价便宜,如果不干民宿什么的住那性价比很高。
贺南京三年前去过一次,那时候才开台球厅没多久,微微刚离婚又带个孩子,没收入连着孩子也被欺负。她问贺南京能不能给个工作,保洁或者收银都行。
贺南京请她到附近面馆吃了顿面,说自己不招收银,搞几个人看店就行,入账的事让前台一并管了。
“你挺漂亮的,过来做前台吧。”这是贺南京当初的原话。
微微是远嫁到这边的,以前没少受欺负,做事踏实人也算热心肠,就是不像小真那么爱说话,有时候客人调侃她两句让她受了什么委屈也就受着了,压根不会跟贺南京说。
那一块房子很破,治安一般,每隔两三年就出点砍人或者群殴事件,由于暂时没闹出过人命所以一直听之任之。
贺南京停摩托的时候找半天没找着个有监控的地方。
给她开门的是穆婷,微微的女儿,一头卷毛,贺南京喊她自来卷。
自来卷喜欢贺南京,乐颠颠地帮他放头盔去了。
微微这时候从厨房出来,“南京哥。”
微微其实很年轻,鹅蛋脸,身材纤细,身上的围裙很久了,是那种外面搞活动免费送的。
“旷工多少天了?”贺南京坐沙发上,尽量把语气放缓和,“怎么个事?小真的消息也不回。”
微微显得窘迫,语气可怜,“老板。”
“少来这套,有事说事。”贺南京摆摆手,直击主题,“我听说那男的又来找你了?”
“他来看孩子,穆婷要上小学了,他在自己家那边有学区房,就想着……”微微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她看着穆婷,想要穆婷去个好学校。
贺南京不爱干涉他人因果,一般情况也懒得对别人的选择指手画脚,“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还在想。”微微垂着头说:“我真的不愿意再过从前的生活了。”
贺南京站起来,看了眼自来卷,“不想过咱就不过了,现在的工资够你养孩子吗?”
微微点头,哭了出来,手垂着,她跟贺南京说谢谢,然后转身回厨房到冰箱里拿了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递给贺南京,“南京哥……”
贺南京收下了茶叶跟微微自己在家腌的小菜,他这趟过来主要是怕微微带着自来卷在人身安全上出了啥事,“继续在我这干吧,不会亏你。”
微微点头。
贺南京心里怪不是滋味,说了原本没打算说的话,“那人当初能下手打你以后就还能,好学校到处都是,垚水也有。人至少不能在一个地方跌两次。”
等从楼道出去,下了小雪,又开始冷起来了。
贺南京打通了曾文的电话。
“快到了吗?”曾文问,他那边闹哄哄的,锅铲抡得冒火了。
“我回去把许纯接了就过来。”贺南京没挂电话,停顿了一会儿问:“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小舅是三校的年级主任?那学校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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