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1)

    “早上好。”我笑着说。

    秦阙抬眼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喝下半杯温牛奶,态度并没有变暖。

    “睡得好吗。”

    “嗯。”

    我绞尽脑汁,找话题是件比java还难的东西,尤其是和秦阙找话题,我思来想去五分钟,还是决定对昨天发生的事情道歉。

    “对不起啊,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愧疚地垂下眼,“我不知道有人会跟着我,我在天台上站着也不是个事,就想先回去”

    一提到天台,脑海里就浮现出秦阙担心何齐焕的模样,我迟疑地看向他,秦阙不是会同时对两个人有好感的人,我搞不懂他的想法,就像我从来都不擅长琢磨人心,我最多只会察言观色,推测他下一步想让我做什么,我会顺着他讨好他照做,但再多的,我心里一团乱麻,真的猜不出。

    秦阙当然没道理喜欢我,我在他心里从原来横刀夺爱的仇人,现在可能成了潜在的大麻烦精。

    那他依然喜欢着何齐焕吗?我呼吸发紧,想问又不敢——这怎么敢问?

    我正黯然伤神,秦阙却突然发话了:

    “那群人是严卿的手下。”

    我一惊,皱起眉:“严卿?”

    秦阙拎起手帕擦拭嘴角:“是。”

    “我不反对你回何家,不过需要保镖跟着。何兆行潜逃国外,一时半会不敢回国,但何家难免有他的眼线,你去了只会有麻烦。”

    我笑着摆手:“那么我过段时间再去也好,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秦阙:“放年假。”

    我一愣,这才注意到手机上的日期,明天就是除夕了。

    我在何家生活这么多年,所有节日的欢庆氛围都被冲得淡极了,庆祝热闹是他们一家三口的事,我一般吃完饭就回识趣地回房,等到凌晨的钟声敲响时,才拉开窗帘去看远处乍响天边的五颜六色的烟花爆竹。

    “爷爷会来吗?”我问。

    “嗯,你提前收拾一下。”

    我脸一红,紧接着想起自己还没给季庭礼发最近的身体报告,现在马上过年,要是再拖下去就要到年后才能打扰了,现在去公司蹲他肯定来不及,我想了一圈,壮着胆子朝他开口。

    “那个”

    “说。”

    我涌到嘴边的话卡了半天,我也不认识他们圈子里的其他人,通过共友快速取得联系方式的方法也行不通,更何况时间紧张。

    “能给我季先生的联系方式吗?”

    秦阙看着我,眉毛微不可察地一挑,脸色更冷了。

    极冷

    “要他号码做什么。”

    我呃了半天,只能顺着上次的事由说:“道个歉”

    秦阙漂亮的眉眼横扫我一眼,也不知道看穿我了没有:“不用。”

    我急了,忙起身跟上他,眼前眩晕一片,我循着记忆里的客厅布景跟上他的脚步,恳求道:“我、我总觉得那样不好,季先生人挺好的,我那样说他,万一有什么误”

    秦阙毫无预兆地猛停下来,我一不留神,鼻子撞到他后背上,酸楚感登时逼得我眼泪直掉,但还好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秦阙报了一串数字,我很快记下来背在心里,男人沉默的眼睛,不知道是无奈还是烦闷,总比年少时黯淡了些,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我就在这样短暂的弹指一挥间里深省反思,刚起床那会儿的欢欣雀跃全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我总是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又自私,秦阙说得也没错,我毁掉了别人的人生,失格乱序。如果没有我,如果当时我忍下来,没有将甄姝然的行径抖出,也许何家的危机早就在秦阙的帮助下迎刃而解,事情也应该按秦阙预想中的那样,娶一个合心意的伴侣,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然后这就是结局了。

    届时我应该是以婚礼嘉宾的身份应邀出席,在彩带与鲜花簇拥的祝福中做我最擅长的事情:沉默。

    我总说自己想要的是秦阙,但是想要“他的伴侣”这个头衔,用来在何齐焕面前耀武扬威扬眉吐气,还是想要他的“心”?

    如果是后者,那么我应该是“爱着”秦阙的。

    但我做的事情不符合那个啊,如果我爱他,我应该见不得他愤怒、不甘、伤心,我应该想方设法地成全他,看见他真正幸福,拥有一个完满的人生,哪怕在他心里我到死都是一个灰败不堪的角色,似乎这样才说得通啊。

    我呼吸一停,突兀地叫停他,半是讨好半是紧张,也说不清楚语言组织明白了没有:“如果——”

    秦阙转过身,一言不发。

    “如果有一天我病了、傻了、脑子坏了什么用处都没有了,你怎么办?”

    “换掉你。”他说。

    我殷切地注视着他:“换掉我,之后你的人生就没那么痛苦,一切都会回归正轨了?这是你想要的——”

    我的声音弱下来,有些难以承受他接下来的回答:“是吗?”

    空气凝固的这三秒,东南沿海正经历为其半月的阴雨天气;受西伯利亚高压增强影响,冷空气异常增强,自高山雪原浩荡呼啸而来。而我站在温暖的这里,但就是觉着绵绵不绝的细雨,正将我的皮扯开,肉划烂,蚕丝一样扯地连天。

    秦阙说,当然。

    ——

    得益于京市发达的经济,商铺临近除夕也坚持营业,我裹着一身寒气,侧着身子抵开玻璃门,挂在咖啡店门边的风铃叮咚一声,我摘下红色围巾,脸颊早冻得没了知觉。

    室内暖气开得足,此刻店里没几个人,我跟着服务生的指引,路过一众布景别致的绿植,来到季庭礼身前。

    “季先生,抱歉我迟到了,你等了多久?”

    男人哼笑一声:“自罚三杯吧。”

    我呆了:“罚三杯咖啡呀?”

    季庭礼摆摆手,将菜单推给我:“玩笑。想喝什么?我比较推荐澳白和咸乳酪摩卡,担心你来了之后冷掉,这两种还是趁热比较好。”

    我笑着:“还是我来吧,你好,一杯苹果肉桂拿铁,一杯澳白。”

    服务员走后,我从包里掏出写好的文件刚想开口,季庭礼就率先打断我,银叉戳戳瓷盘上造型精致的蛋糕。

    “这家的干纳许布朗尼味道特好,我怕它售罄,提前定了两份,你尝尝?”

    我被他打断,一下断了思绪,点头说好,送了一小块到嘴里,醇厚的苦味与香甜平衡得恰到好处,我忍不住又吃了一口,捏着文件的手蠢蠢欲动,季庭礼笑着安抚我:

    “这么早就火急火燎地把事情谈完,就要散场了,何先生这么不想和我说话?难道我年近三十年老色衰,比不上你家秦先生养眼?”

    我赧得满脸通红,顺从地将文件放下了,季庭礼眉眼弯弯,笑起来张扬得像壁炉里跃动的火焰,在极寒的凛冬里的反差十分出类拔萃。

    “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你活得比我还累啊,怎么,我就说和秦阙相处很累吧?”

    我下意识维护秦阙,忙摇头否认:“他挺好的,是我自己性格就这样从小到大二十多年,都定型了,改不了了,也不是很累。”

    我将咖啡上的拉花搅散,过量的奶泡冲散了咖啡的苦,我咂摸着那股若隐若现的甜,有些上瘾,这家店做得真的很不错。

    “秦阙他我大学毕业就进了西恒,当时他年龄小,成天在董事会上被一群老头子打压,有一个脾气大的,在会议上说要把他扫地出门赶出西恒,闹得全集团都知道。我记得他当时是和那群老狐狸签了对赌协议,那时候刚二十出头。”

    季庭礼突然提起秦阙,我的胃口就顿时被好奇心压下去了,我对秦阙的了解只能局限于花边新闻和金融资讯,关于他个人的消息,最多也就是袁淇淇能说两句。

    于是我竖起耳朵,眼巴巴地盯着季庭礼:“然后呢?”

    季庭礼笑眯眯道:“这是聊天还是审讯?放松点。”

    我听话地“噢”了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嘴的奶沫,季庭礼看着我,低下头发笑。

    “当然是赢了,不然真会被扫地出门的。”

    我疑惑地皱眉:“西恒不是他亲自创立的吧?似乎是他父亲?”

    自我搬到秦家起,除了爷爷,从没见过秦阙的双亲,我以为这种事业型成功人士向来亲缘淡薄,可听秦阙话里的意思,新春过年也没提父母要来,的确古怪了。

    “死了。”

    我惊了:“死了?”

    “车祸,当场死亡。网上搜不到,一是因为时间太久,二是因为消息封锁,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事儿也只有集团里的老骨干知道,后来秦阙的继父上台,把董事会大换血,就成现在这样了。”

    我若有所思,难怪他那么重视爷爷。我郑重其事地拿出文件:“这里是我服药以来所有的反应其实没什么负面的,这药似乎不错?”

    季庭礼淡笑道:“是么?具体都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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