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泥途施好意帘内露风流(1/1)

    这卖花郎自从和循娘通了风月,就日日等她来寻。可自那以后,循娘就避着自己。他心里既羞且怨,听到她先是纳了外室,不足一月又接到家里。心里酸楚,暗暗想:我虽贫贱,可到底是未婚良家,她不来,我又何必巴巴凑上去,叫人看轻了我。

    于是把先前应下的培育花样的事儿了结,就再不去沉宅。

    这边循娘和卢典吏公干,两人雇了一俩马车往乡下去。乡间路途不平,又赶上前日下雨,她们一路走的甚慢。循娘一边小心奉承着卢典吏,一边掀起一侧帘布去看外边情况。

    只见外面:阡陌纵横,池塘星点分布。路中泥泞,路上少有人迹。

    循娘昏昏欲睡时,突然马车一停。车内二人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栽,险些撞到车壁。循娘掀帘下车,正准备看发生什么事儿,还未站稳,先听到一小哥儿劈头盖脸一顿好骂。

    循娘不好还嘴,也是没反应过来。车夫反而坐不住,直骂道:“你这不知轻重的!我们好好走路,你们这车横在路中央,挡了去处,惊扰了两位大人公办,反倒来怪我们?”

    那小哥儿个头不高,尖下巴,此时气得把本来一双大而圆的眼儿瞪得更大。他登时还嘴道:“什么大人小人,我家郎君的车轮陷在泥里,正要使人扶出来,你们不慢些避让,倒还怪旁人挡路。真是官字两个口,横竖都有理!”

    车夫听了,气得跳脚:“好个刁嘴的小哥儿!你——”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循娘忙上前一步,道:“莫吵,莫吵。路窄泥深,原是彼此都不方便。先看可有人伤着,车可坏了,旁的慢慢再说。”

    小哥儿看着她,骂道:“哟,倒显出你是个好人来了!我们车陷在泥里,险些惊着我家郎君,你们不说赔个不是,倒来劝架。世上哪有这样便宜事?真是打一巴掌又来揉叁揉,白脸黑脸都叫你们唱尽了!”

    正僵持间,前头马车旁站的一个小侍过来,凑到小哥儿耳边,说了些什么话。小哥儿听闻,看了她们一眼。嘴里道:“我家郎君人好,不和你们计较。你们要走就走。”

    循娘此时看前面马车,只见前头那辆马车半边车轮深深陷在泥坑里,车身斜斜歪着,车辕一头压低,一头翘起。几个小侍围在车旁,衣摆鞋袜溅得满是泥点。

    她想了想,先是回去拜过卢典史,略去争吵,说了情况。又道:“前头马车陷在此处,四下又少有人烟,车中尽是郎君小侍,若丢在路上,只怕不妥。后头来人怕再会出事。姐姐公事要紧,不如先行一步。我留下帮他们把车弄出来,事毕自会赶上。”

    卢典史应了。

    循娘自己去和几位小侍一块推车,又让马夫在前面驾马而行,前后一块使力,也花了不少时间。等弄好之后,她衣角袖口俱是泥点子。只是天色已晚,不好再耽搁,让上司久等。

    车里的郎君自始没露脸,又差刚才吵嘴那哥儿过来和她说:“郎君差我谢过娘子。娘子自己步行,只怕是赶不上前头,我家郎君请您先搭我家的马,送到前头去。”

    循娘行了一礼,十分感激。只是她毕竟是外女,郎君不好见人,不好贸然同坐一车。于是她坐在外头,和马夫共乘。

    一路上,暮色渐浓,她坐在车前,总觉淡淡梅花香味,若隐若现,似有还无。只是此时四月暮春,哪里会有梅花。

    循娘不见,身后车内帘口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段白色锦缎鞋面。再往上,指似新剥莲子,唇似浅朱点雪,眼如秋水微横。面庞方正,轮廓清明。

    正是:端方不减风流态,

    温润偏生含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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