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2/2)
“……不用。”
她听见很轻很轻的鼻音,不一会儿,她肩头的衣料沾上了水迹。
忽然,远远地,他看见蜿蜒的小路尽头走来一个女人。她撑着一把伞,身穿简约的黑色长裙,长发绾起,以一支簪子固定。
她的手指香香的,他闻着余味,感觉自己像个变态,渐渐红了脸。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鼻翼耸动轻轻嗅。
说清楚所有的事,好好道歉。她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如果她不肯原谅,他也会滚得远远的。
林暮丛慢慢地和她说,说自己看到尸体吐了,说程梅和那个小妹妹,说车祸的赔偿。
林暮丛订了最近班次的车票,立刻出门。
“行,回去吧。”
林暮丛小心翼翼把她抱回房间,自己却没敢躺上去,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静了片晌,冯雨道:“暮丛,去考个驾照吧。”
林暮丛觉得,自己那悲凉的情绪,被她稳稳地托住了。
“行了,原谅你了。”冯雨淡淡道,“和我说说你这几天。”
林暮丛缩着脖子说了一句对不起,又说了一句谢谢,按摩得更卖力。
但她很快冷静,林暮丛不是一个轻易失信的人,这足以令她猜测,这件突发的事不是什么好事。
有村民见他步履匆匆,问他是不是要回去了。林暮丛点头应,没有停步。
林暮丛瞄瞄簪子,身体稍稍扭来扭去,调整坐姿,一分钟有一百个小动作。
冯雨走到他面前,伞斜向他头顶。
细雨如丝,乡间烟波浩渺。道路一侧的田间,青绿色的稻子吸着雨水,在微风中沙沙响。
他定定地看着朝他而来的女人,瞳孔渐渐放大,脑中一片空白,呼吸都仿佛停滞。
江舟市没有下雨,冯雨一路开到他的学校门口,停了车。
她简简单单几句话,让他心中轻了许多。他真正的平静了。
看着近在眼前的校门,林暮丛迟迟不想离开。
冯雨理所当然:“回家啊。”
她陪他走到校门口,说:“我就不进去了。”
林暮丛一愣,没跟着她走,骤然上前抱住了她。
下雨的放学后,第一次有人牵他回家。
“哦。”冯雨说,“那走吧。”
想查他,不难,只要看冯雨肯不肯上心。
天灰蒙蒙,下着毛毛雨,淋着没感觉。林暮丛没撑伞,也没有任何行李,快速地朝村外走去。
冯雨打了个哈欠,起床吃晚饭。
林暮丛一个人买菜,围着粉兔子围裙在厨房忙碌,嘴角高高翘起。
“嗯。”冯雨懒懒不想动,斥道,“我这么累是为谁?”
林暮丛被她牵着手走,默默吸鼻子。
她的车停在村口路边,林暮丛坐进副驾,侧过头注视她。
冯雨开了半天的车,累得不行,到家后先去睡了一觉。
林暮丛扭头瞅了下窗外,又转回来继续看她。
吃完,林暮丛自告奋勇:“姐姐,我帮你按摩吧。”
按着按着,冯雨又睡着了。
“好了,快进去吧。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我在外面等你。”冯雨说,“章姨回老家照顾她老伴去了,你来给我做饭。”
林暮丛无心欣赏,大步赶路。
他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喘气。
冯雨抬手擦了擦他的泪,“真不用我帮忙?”
“看我干什么?”
那些被他一件件打包带走的东西,又一件件带回了她的家。
“我戴不好看?”
被打了,林暮丛“噢”一声,乖乖保持静坐。
冯雨先开了车门,他只好磨蹭着,跟着她下去。
冯雨瞧着他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不由莞尔。
“我答应你。”他认真地应,又道歉,“对不起。”
冯雨趴在沙发上。林暮丛帮她捏肩捶背,按脚揉腿。
他是没人要的破烂,是讨人嫌的废物。
林暮丛双眸即刻亮起:“好!”
七月盛夏,蝉声高亢而短促,响声振耳,林暮丛却一瞬间什么也听不见了。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她摸了摸他憔悴的脸,细眉蹙起。
他问她:“肌肉很酸吗?”
抱了许久,林暮丛才松开,缓缓抬起头。
林暮丛问:“去哪?”
“你怎么知道……”
有雨丝落进眼里,眸中起了潮意。
他压抑了很久,安静地落泪,“对不起……”
“杨帆。”她简单给了关键词,启动车辆。
林暮丛一下坐正了。
林暮丛看着她摇摇头,喉咙颤了一颤,才低哑地出声:“……都处理好了。”
林暮丛在床上蜷缩着,不断挣扎,发出痛苦的低叫,额上出了一层汗。
冯雨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呜咽,轻抚着他的背,“下不为例。”
副驾驶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冯雨余光发觉到。
“安静点。”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我不是每次都有心情去猜。答应我。”
收到信息的那刻,冯雨的确是失望、烦闷的,甚至有一点恼火。
冯雨静静地听,偶尔问几句话。
冯雨停在路口等红灯读秒,侧身拍了下他的脸警告。
那起盐镇的车祸新闻在网上早有报道,她很容易便打探到了消息。
“不用多说。”冯雨轻声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冯雨一手撑着伞,一手摸摸他的头发,“我是有点生气,气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句话都没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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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给杨蕊打了电话,托杨帆打听,又查了他的购票信息。
他决定去见她。
冯雨趔趄了下,向后退了一步才站稳。男生紧紧地抱着她,脑袋埋在她的肩窝,身体微微战栗。
林暮丛恋恋不舍,眼神停在她身上。
他主动接过伞,另一只手不肯放,仍要被她牵住。满是熟人的乡路,被人看见也不管。
林暮丛捏着她的脚,回说“好”。
想问她那天考虑的结果,但那支簪子好像在说,他不用问。
林暮丛低下头,用脸蹭了蹭她的掌心。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好看。”
做完饭菜,林暮丛轻手轻脚到床边,低低地问:“饭好了,要现在吃吗?”
“……簪子。”
“对不起。”他闷着嗓音向她道歉,“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行。”
仅仅睡了一个小时,林暮丛就醒了。
“林暮丛。”她忽然叫他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