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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茵快步走着,听她问话,柔柔地勾了勾嘴角,却只是摇了摇头,不曾应她。
酒已喝尽了,梁茵一头栽下去,呼呼大睡起来。
有终忙回过神,跟上她,不知怎地,忽地很想问,忍了忍没忍住,开口问道:“大人方才在想什么?”
梁茵换了一身突厥人的袍子,解了发髻结成发辫,面上也做了妆点,瞧起来与一个英气的突厥女郎并无差别。乌图进门,梁茵起身对他行了一个突厥的礼,说起突厥的话:“在下梁蕴之,见过乌图达干。”
话不必先说,酒却可以先喝起来,梁茵自无不应。酒是上好的烈酒,是与中原全然不同的滋味,但滚进喉咙里是一样的炽烈。她喝得爽快,乌图大声叫好,酒喝到了才说起事。
有终跟在她身后,陪着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夜色,她不跟梁茵同往,她要在这边假作梁茵一直待在渠安不曾离去。她自是不会觉得梁茵会出什么事,在她心中梁茵无所不能,可在这无边月色里,她竟也觉出了几分怅然。
“走罢。”梁茵不过看了短短地一会儿,见有终也痴痴地看,低低地唤了她一声。
梁茵又喝上几轮,瞧起来更是自在,对乌图道:“我家主子倒想问问达干,这生意做得好好的,两边发财的事,怎得就打起来了呢?达干是不想做这生意了么?”
“可汗是个有雄心的,门路既然走不到他那里,那还能有什么法子呢?算了算了,可惜。”梁茵摆摆手。
梁茵露出几分困惑:“他还能占住河套不走不成?把兵马打完了,草原上的家业便不要了?”乌图本心里也是这般想的,他们牧人是逐水草而居的,叫他们到南边去他们也过不来那样的日子,抢一些便算了,耗在那里做什么,草原上的牲畜草场便不重要么?他估摸着莫咄是故意的,把各部的兵调到前头去打没了,他带着荣耀回来收拾便轻松了。可谁的扈从不是宝贵的自家子弟,凭什么都要耗死在这样没什么好处的战事上?莫咄不听他的劝,他自是心里有些想法的。
达干:找了一个少数民族类似“大人”的表述。
“怎得这么说?”乌图也已喝了不上了,想想以后再没处得那些好东西,心下便觉得不甘。
呸,真当他老了么。
梁茵亦是乔装打扮避人耳目走的一处朔北军不曾封堵的山间荒僻小道出的阴山,与关外的人手汇合,奔袭数日潜入王庭,见到了乌图,乌图是老王的弟弟,新王的叔父,老王在时对他颇为倚重,但莫咄却与他素有嫌隙,继位之后乌图的权势大受侵蚀。
乌图有一瞬的惊讶,转过眼与身旁陪座的大汉对了一个眼神,那正是他的奶兄弟,是他最忠心的仆从也是他最信任的伙伴,他一下便明白了,这样的身份是不会擅自行事的。皇帝的姑母与可汗的叔父,恰恰是一般无二的心思啊。他们又不要大位,可不管大位上是谁,都不能不将他们当回事。
这位老达干也打过十余年前那场仗,晓得南边的王朝是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那之后便不敢再兴南下的心思。前些年梁茵的礼送到他这里,他便觉得这样便很好,不用打仗南朝的好东西就能到他手里,茶、盐、酒、丝绸、瓷器,他向来拿最大最好的那一份,吃得饱饱的。自莫咄开战之后,他便再没路子搞到好东西了,喝完了的茶叫他心里痒痒的。莫咄不爱用他,只把他高高供起来,尽拿大道理威逼利诱着从他这里掏好处,他自然也对莫咄不满,抢到的好东西若能分他一些,那倒好说,可说是先分给了出了兵的部落,等到了他手里都是些什么?
乌图打量着她,瞧她看着年轻,心下不满,但等到梁茵抬抬手,叫有初打开带来的匣子,乌图又觉得这英朗的女郎很是知礼了。
“陛下与我家主子当然亲近了!不然能做成这不要命的生意?我们陛下年幼继位,父母皆已不在,我家主子是做姑母的,自然打小便照应,陛下大了也知恩图报,对我家主子信任有加。”梁茵大剌剌地道,好似已醉了一般什么都说,“莫咄可汗今年多大了?二十多岁了?你瞧瞧,这就不同了,我们陛下登基的时候才六岁!六岁!六岁的娃娃晓得什么?叫她做什么她不怕,有个宗亲在身边自然就是依靠。看看我家主子,好一段姑侄佳话!”
“也没什么好瞒达干的,我的祖母给皇帝的姑母做过乳母,我的母亲又给长公主的女儿做过乳母,我母亲与长公主可是奶姊妹呢,”梁茵眯起眼睛笑意盈盈,“达干可有奶兄弟?达干如何待他,他又如何待达干呢?”
听到这话,乌图嗤笑一声,道:“走到谁那里也无用,可汗铁了心要打,把草原上的兵丁和马匹抽完了也要打,这样的雄心壮志,是你送一点礼便能有用的么?”
匣子里的流光溢彩一闪而过,乌图伸手盖上了盖,笑着与梁茵说起话来,匣子自然是交给了乌图身后的侍从:“客人远道而来,请入座罢,尝尝我们突厥人的酒。”
“哈哈哈,自然是够的!你何时来我这里,好酒都是管够的!”乌图大笑,“只不过,我一直好奇,你我都晓得这些东西都过不了阴山,你又是哪里的门路呢?也不怕汉人皇帝杀头?”
乌图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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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茵也假作已喝上了头,话语也跟着飘了起来:“好叫达干知道,梁某人没有什么正经的官职,却能将达干想要的东西弄到达干面前,以往的盐、茶、铁锅、矾石还不够梁某人在达干面前喝一场酒么?要知道,这些东西本是一分一厘都不许过阴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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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梁小友瞧着很是年轻,何处任职呢?”乌图假作醉意,实则清醒得很,眼眸里满是算计。
不过是如此这般罢了。
梁茵装作耐不住,放下酒盏,直言问道:“我家主子叫我来这一趟,就想问问乌图达干,这生意到底做不做了?能不能做?达干说了还作数么?若是不成,我又该将礼送到谁人那里去才能接着做这生意?请达干指条明路罢。”
不过是,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啊。
梁茵不遗余力地挑拨,喝上几轮酒就有几句话拨在乌图心坎上,最后状似不经意地道:“达干啊,我听这意思怕是咱们做不了这生意了,来,多喝上几杯,便当是作别了。”
“怎会!”乌图摇头,叹道,“不晓得汉人皇帝与长公主亲近与否?我与我们小可汗却不是很和睦,他将将继位,谁也不放在眼里,我是不想打这仗的,奈何说了不听呀!”
“原是如此。这我便放心了。”乌图大笑,又与梁茵推杯换盏。
乌图的眼中的光闪了闪,不动声色地压下去,又劝了几杯酒。
前面可能有些对不上的,后头我会串一串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