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1/1)

    他今天的样子有点不一样。

    大多时候,贺庭洲都给人一种慵懒随性的感觉,今天的西服却穿得端正而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量身剪裁完美展示出比例优越的身材,墨黑色极衬他气质。

    他鼻梁上架了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平常微分的黑发今天往后梳成背头,发梢抓得自然凌乱,看似随意,实则很挑人。

    范总监恭敬地把他请入主位,他坐下来,右腿叠上左膝,高鼻深目,一身高不可攀的矜贵。

    霜序目光在他身上不过多停留了一秒钟,他黑眸便敏锐地睇过来。

    “宋总脖子好了?”

    霜序移开眼睛:“继续吧。”

    贺庭洲一来,众人明显变得更拘束,讲解的组员磕磕绊绊,口误频出。

    “紧张什么。”贺庭洲说,“我不是大蟒蛇,不吃人。”

    你比大蟒蛇没好多少。

    因为他说话,霜序下意识瞥了他一眼。

    他背后就是落地玻璃幕墙,身后洒入的澄明光线透过他的眼镜片时,呈现出一种跟她印象中很不同的质感。

    她第一次见贺庭洲戴眼镜。

    这种文气的物品原本跟他的气质不搭噶,但不知为何,莫名的和谐。

    可能因为,细边眼镜的斯文很好地中和了他骨相中的锋利,减弱了他给人的压迫感。

    霜序正要收回视线,贺庭洲毫无预兆地看向她。

    她没防备,跟他四目相对。

    他眸中那两分“贺庭洲式”的散漫被镜片折射,看上去道貌岸然极了。

    不是斯文,是斯文败类。

    “看什么。”他说,“我脸上有ppt?”

    “……”

    直到会议结束,霜序眼睛都钉死在ppt上,再没有看过他一下。

    贺庭洲听完会议内容,拿起桌子上那份资料翻阅,问了一个直击核心的问题:“成品多久能拿出来?”

    老方开口道:“第一版样机已经做出来了,不过因为氢的体积能量密度非常低,液氢罐占据的体积比较大,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找到有效的办法克服……”

    贺庭洲头都没抬:“我不喜欢重复说同一句话。听不懂就找个翻译来。”

    老方哑了哑。

    霜序给出一个预计期限:“三个月。”

    “太慢。”贺庭洲压得狠,“一个月。”

    霜序直接说:“做不出来。”

    贺庭洲眼皮轻轻一抬,目光从资料移到她脸上,意味不明的眼神:“挺横啊,这位乙方。”

    几个员工在旁边拼命给她使眼色。

    这是甲方爸爸啊宋总!你控制一下。

    控制不了。

    看不见贺庭洲的时候,她就是一个情绪稳定的正常人。

    一旦见到他,她就会被迫回忆起那天晚上他的故意作弄和自己的丢人现眼,窘迫得无以复加。

    她忍了忍,说:“我只是实事求是。贺总如果喜欢吃大饼,我可以画,我下周就能给你‘成品’,不过到时候你会发现它携带着一个巨大的液氢罐。贺总想要吗?”

    贺庭洲慢悠悠道:“我说不想要,宋总又要跟我闹脾气吗?”

    顿时,一道道火热的视线投向霜序,小廖在几秒钟的吃惊过后,激动地抓住了桌子边。

    这话说得太暧昧了,霜序耳根轰地一下热起来。

    范总监那双小眯缝眼在她和贺庭洲之间探照灯似的飞快扫来扫去。

    “贺总,请你别开玩笑。”霜序强作镇定,“在储能问题得到有效解决之前,我们不想随便拿个半成品糊弄你们。飞雪希望最终交到你们手上的,是达到上市标准的优秀产品。”

    整个云盾集团无人不知,贺先生是一个根本不讲情面的人。

    说一不二,杀伐果断,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范总监怕他,不止因为他是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老板,更多的是畏惧贺庭洲这个人。

    “那两个月。”贺庭洲今天好说话得像被人夺舍。

    霜序松了口气。

    贺庭洲靠着椅子看她,镜片后黑眸慵懒,口吻却是公事公办的正经:“详细的技术资料,请宋总发一份到我微信。”

    范总监张了张嘴,想问,您不是从来不用微信办公吗?

    但混迹职场多年的老油条非常明白,职场生存法则第一条:不该问的别问。

    离开会议室,一进电梯,霜序顿时被几道炯炯有神的目光包围了。

    “宋总,你跟贺总关系这么好吗?”

    霜序面不改色:“只是认识而已。”

    “但是贺总对你好像有点不一样诶……”

    霜序说:“你们忘了拿到云盾的合作多么不容易了吗?”

    好吧。大家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被浇灭了。

    回公司后,霜序不得不重新把贺庭洲的微信添加回来。

    唯一庆幸的是,贺庭洲不会给她发消息,就不会发现她曾经狗胆包天地把他删除过这件事。

    她把贺庭洲要的资料发过去,他也没回复。

    谁打的?

    宋爷爷血管堵塞动手术的消息,霜序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回沈家吃饭的时候,从付芸与沈长远的聊天中才得知这件事。

    “你不知道?”付芸有些惊讶。

    霜序反应平淡:“没人和我说过。”

    “崔宁怎么连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你。”付芸连忙叫人去准备营养品,“他还在医院,你现在马上过去看看。”

    “不想去。”霜序低头漠不关心地吃鱼,“我看了他又不会好起来。”

    “那是你亲爷爷,他心脏动手术,你做孙女的一眼都不回去看,传出去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孝的。”付芸也是为她好。

    不孝就不孝吧,霜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你这孩子。”付芸说,“你想让人家说,我们把你教坏了啊。”

    霜序这才放下筷子,妥协地站起来。

    王嫂送她出门的时候紧张兮兮地唠叨:“待会见了你爷爷,好好表现,嘴巴甜一点,说点好听的。”

    霜序对此并不抱任何期待:“嘴巴再甜有什么用,我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他也不会喜欢我的。”

    王嫂站在门口目送,看着她坐上车,无声叹气:“这么好的闺女,怎么就不待见呢。”

    回国一个多月,霜序还没见过爷爷。

    爷爷从未把她当成孙女看待过,所以她不欠什么,他们祖孙两个的情分,甚至不如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至少陌生人不厌恶她。

    这次来,纯粹为了面子上的好看罢了。

    医院一整层都清场了,霜序上去时,正好碰见宋乐颜。

    宋乐颜一见她就抱起胳膊,盛气凌人地说:“谁让你来的?”

    霜序懒得理会她,越过她走向里面病房。

    “上次沈聿把我赶下船,你现在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宋乐颜扭头喊人,“张妈,把她赶出去!”

    张妈在旁边犹豫着不敢动:“小姐,这不行吧……”

    “我说行就行。”宋乐颜蛮横道,“你赶不赶?不赶我就把你一起赶出去。”

    霜序在宋家的身份实在太尴尬,既算不上主人,也不是客人,使得佣人对待她的态度都很微妙。

    但再怎么说,张妈也不敢真赶她。

    她左右为难,正在这时,崔宁的声音响起:“乐颜,别惹事。”

    “我哪惹事了,明明是她先欺负我的。”宋乐颜看到崔宁脸色不悦,哼了声,闭嘴了。

    崔宁对霜序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进去吧。”

    霜序拎着营养品进入病房,宋爷爷正靠在床头,护工喂他吃东西。

    她表现乖顺:“爷爷,您身体好些了吗?”

    “你还知道我是你爷爷。”宋爷爷看她的眼神简直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严厉中带着挑剔,“我住院半个月了,十几年前的下属都天天来探望,你来看过一次吗?”

    霜序心说,我又不需要求你提拔。

    “我不知道这件事。”

    几十年从政生涯,宋爷爷开口便是上位者的压迫感:“你不知道,不是别人的责任。你回国这么长时间,连家都没回过一次。”

    那点乖顺也不想再装下去了。

    霜序知道自己最好别争辩,没意义,但还是争了:“也不是我的责任。我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宋乐颜在旁边火上加油:“爷爷,她天天跑去沈家献殷勤,眼里哪有我们啊。”

    霜序冷冷盯她一眼。宋乐颜感觉她又想扇自己了。

    霜序语气平静,颇有指桑骂槐的意思:“你把我养大,我也对你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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