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堂 第55节(2/2)

    “昨儿黄酒喝了三斤，吃的尽是荤腥，嗨，你这第三回 了哈！晚上寻些黄连才好，不然窜稀能窜死人。”

    琴娘怕太阳，擎着油纸伞坐在石凳上，罩了块砂绿素绫, 露出半张笑靥。

    琴娘见怪不怪，帔子顺手卷了卷放在旁边。

    他抹了把脸颊上热汗，不解道，“京中多少好地方？神都腻了还有长安，怎的拿野地当宝？”

    悄声道, “你当我们能与你比？你们一母同胞，心是连着的。我们家妾侍在夫人跟前立规矩, 子女稍不驯顺便敲打阿娘，直如拘了个人质在手里。”

    越说越生气，“旁的不提，就看我这张脸！”

    长长的食指勾回来指着面颊，蔻丹鲜红，俏皮得像个红辣椒。

    第59章

    丹桂立在瑟瑟身后摇鹅羽扇, 缕缕和风清凉，吹得她发丝轻摆。

    瑟瑟嘀咕，顺手拉下她金粉绘花的帔子。

    “当着外人！便是夫人在……”

    “嘿，这儿居然……”

    他一时捉狭，硬掰他的头脸去迎日光，嫌锁子甲碍眼，抬手就扒了。

    瑟瑟惊愕不已，抬手指了过去。

    琴娘嗤笑，因与她趣味相投，瞧自己的侍女采薇和杏蕊去里头端茶水了, 索性摘了面纱透气, 那疹子已好的七七八八，柔嫩的肤质显出来，丁点脂粉未用，白的近乎透明。

    “女史说杨家家教严谨，瞧你两个妹子也是矜持的美人儿, 独你放浪。

    撑开新桑色的帔子挡在唇尖上，两手张着, 越拢越紧，终于压实面颊，只凸显出唇形, 一丁点猩红，上重下轻，颤巍巍的，精巧又诱惑。

    裘虎自那日往返传信便脱了队，两边将军打过招呼，索性这一向就借在千牛卫使用，刚好和武延秀搭班。

    “你就坑我吧！”

    “后悔了吧？今日来的都是才俊，等我挑一个，强过你的郡马去。”

    扈从的千牛卫不叫靠近，分了几股，在她们路线的上下山梁守卫，只挑了十几人坠在末端，却是叫苦连天，大半个时辰没走出一里路。

    瑟瑟等走得快些, 已在‘水中仙’等待。

    “你急什么？高门大姓规矩多，满二十加冠了才议亲事，你才多大？”

    “大夫交代，不可沾水，不可暴晒，不可丝物沾染，最好对着风轮吹，日就好。她偏不！非叫我来，来了又怕吓着人，戴这劳什子，热得我心烦！”

    “二娘子怎的又摘了？夫人说了几回，摘不得，几家子弟都在呢，传出去叫人知道你好长这个东西，谁敢下聘？四娘被人问了几回了，三娘也有人打听，独你乏人问津……”

    裘虎拍着树干哈哈大笑，又取笑他。

    这丫头好大的口气！

    那贵女本已提裙过来，闻声惊愕地站住了，不敢相信世上有人粗鄙至此，虽无异味，还是下意识扇着鼻子后退，边退边回头阻吓同伴。

    丹桂忙道，“郡主跟前，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闭嘴！”

    他不能明着驱赶，只得帮忙敲边鼓。

    不信山沟里有正经货色，明明粗粝带汗的一张脸，又是伤又是疤，给人感觉却像带妆，艳丽得勾人。

    树荫太浓，照得脸上阴沉沉的发黑，反正走不起来，裘虎摘了兜鍪护项，连细鳞铠也解了，回头看武延秀还铁人似的站着，额上汗出如浆，快熟了。

    “怪我阿耶生前糊涂，偌大府邸，上头老夫人健在，中间五兄弟没分家，上上下下几十口，全由夫人料理。说的好听，祖父因上峰宠妾灭妻，毁了两家，所以伦常要分明，凭他是谁，不准灭过夫人的次序去。可凡事过犹不及！她一个脑子两只眼，能料理多少？胡抓乱打，得过且过，还不准人抱怨一声儿！”

    “今日诗文大会，年轻出挑的士子全来了，待会儿，你瞧着，但凡有一个俊逸的，扇子坠儿啊，镯子啊，全得扔出来。”

    采薇滞了口，手里却不停，硬生生往她脸上罩，琴娘羞恼地站起来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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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贪凉快，躲在黄杨树底下。

    才说到这里，采薇转回来，大惊小怪呀了声，放下托盘就来拿面纱。

    “我们家，短视敷衍，顾头不顾腚的事多了去了。”

    整支队伍越长越散，有在合欢树下捡那莹莹光粉的小扇子把玩的，有指野花嬉笑的，有抱怨带刺的灌木扯了裙角，挂脱了鞋上珍珠的，有倒回去找帕子的，各个绾发高髻，小扇遮面，说不尽的闲情逸致。

    “我说呢！打扮这么漂亮，原是招亲！这女人当皇帝，操心的事儿是不一样哈？跟我媳妇儿一样，张家姑娘大了该出门，王家小子不晓事儿。”

    下颌线才亮出来，不远处有女声讶声。

    武延秀也热，却垂着眼不肯细看贵女面容。

    武延秀恼羞成怒，抢过锁子甲罩住面庞，背身向后，掀襦袍狠狠放了个屁，响声惊天动地。

    “别别别，别过来！”

    裘虎大感愧疚，如今这年月，阴阳都颠倒过来了，女郎大不同于他年少那会子，各个胆子大的像老虎，看见个英俊的男人就自提名讳，唯恐不被惦记。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别捂着，皮子上长东西，尤其热的厉害，愈发要敞才好，一味遮掩，汗渍积在那处，反不得痊愈。”

    “你没听说罢？”

    几个女郎咦咦呀呀，转瞬退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