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2/3)
事到如今方知我们实则两情相悦，我又高兴，又怨自己浪费时间在先前的犹豫与拖磨。
「不行了，再亲下去我们就没法办正事了。」他硬着心肠道。
我虽有预感，此时听见切实的言语，仍是高兴极了，一颗心骚动着彷彿被泡浸在热汤中的茶叶尖，舒然欣悦地摊展了开。我喜笑顏开，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声发笑。
我屏住气息，不敢呼吸，深怕自己稍有动静便会打断这个如梦似幻的吻。
「……我心悦你，苗苗。」我说道，将这压了好久的话一股脑说出口。
「狼妖夜晚才出没，现在还寻不到踪跡，我们静待即可。」苗苗认真答道。
我抿紧唇，勉力克制自己，却还是心痒难耐，怀中似有千万隻蝶在扑腾。
復又大着胆子舔一下。
＊
「苗……」可我没能完整唤出他的名字。
他说根据之前收到的消息，狼妖多在酉时与戌间出现，眼下天光还早，想来其实并不着急，那么……刚刚为什么要阻止我继续亲他呢？是不是我一个劲猛啄的方式太笨拙了他不喜欢？我偷瞄他的唇，色泽浅淡的唇，薄薄软软的……
我没有答他，只高兴得又想去亲他，被苗苗一手挡住嘴，摀得严实。我还作不出舔他手掌这等事，只得朝他眨眨眼，被轻轻唸了一句：「别再折磨我啦。」
苗苗的凤眸在光下显现出淡淡的琥珀色彩，那略略勾起的眼尾牵住了我，我不知不觉站直身，往他凑了更近。他的眼中映着美好的晴光与花雨，以及暖融融的、令我迫不及待想揽入怀中的什么，而他凝视我的模样彷彿我的眼中也盛有他所渴求之物。
「为什么呢？」苗苗顺了顺我随意扎起的长发。
苗苗牵着我重新走在大街上，神态悠哉，漫无目的地经过一个又一个的摊子，不像是特别在找什么。
苗苗被我回吻着，发出轻微的哼声，原先极力维持的小心翼翼与平稳的模样不復存在，我在他的香息中嗅出动摇的味道，才意识到他刚刚的试探带有多深的忧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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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苗苗也能读懂我的心吗？
「唔。」一听苗苗这么说，我想起出发前答应过师兄不会拖后腿，只好按捺住性子，不再殷殷同他索吻。
「阿原……」苗苗将我按在树干上，我睁开眼，困惑地看向他。
他露出这样温柔的神情，是因为读懂了的关係吗？
却终究忍不住，在苗苗意欲抽开身子时，伸手搭住他的腰际，主动追了上去。
「……阿原说了的。只是那时的我，不敢相信而已。」苗苗自嘲，我想他指的是我在黄牛背上说过的那句喜欢，不待我出言宽慰，苗苗又接着道：「今日的我，终究也只是失去了耐性而已。」
「我好开心，也有点对自己生气。」好一会后，我说道。心中想得通透，口里还要撒赖。
苗苗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那叹息中带有尘埃落定的喜悦，他被我抓着手腕，便宠溺地贴向我的额，悄声说道，「我也心悦阿原的。」
别怕啊。我想安抚他，却无暇说出口，只好啄了啄他。
与苗苗之间的窗纸乍然就这么破了，破得如此轻易，倒反而使我心底发虚，我缓缓回过意来，仍觉得不敢置信，睁眼直直瞧着苗苗，就怕他是我一场白日臆梦。
「若我之前更果决一点、不那么磨磨蹭蹭，便能更早与你确认心意了……」
思绪汹涌如河，花瓣点在上头，每一抹都令人悸动不已。
我与苗苗走出了白玉兰的树荫，重新踏入城中的喧闹中，吵嚷的市坊带来一片人间的烟火气，我方才幽悬的梦的错觉至此被一口气吹了散，我伸手去捞苗苗的手，被他早一步牵在掌中。
我既希望他懂，又觉得自己这般浑浑噩噩不太妥当。要紧的话、需要传达的话，还是该好好说出口的。
──可我若不曾经歷过犹疑，又如何能体会到此刻的珍贵。
「说好的办正事呢？」我故作正经问道。我其实很愿意陪他继续随兴乱逛。
我闔起眼，将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这一个突如其然、又恰如其分的浅吻上，他的呼息吹在我的面颊上，我臊热得颤抖起来……我不敢大肆想望、应当只能在梦境实现的奢求，比至今所有的想像都来得甜美。
比雪还要轻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乾燥而柔软的，温温清清的吻，若有似无，一如在晨光下消融的雪花，却带有夏荷的清香。这一瞬间，枝枒摇曳的沙沙声以及巷外街头的喧嚣声都蒙上雾一般，模糊又遥远，世上唯独我眼前这人是鲜亮而清晰的。
「谢什么呀……」
倘若早知如此，何必蹉磨时光呢。
我闻言侧过头，小声道谢。
苗苗双颊緋红，眼神明亮，我捧起他的脸，像是捧起一朵出水清荷，情不自禁地又凑上前亲了亲。他一点也没有讨厌的意思，被我蹭得水润的唇微微一弯，未语先笑，眼明手快地以指抵住我的嘴。
他的指尖还轻柔地压在我的唇上，指茧的触感鲜明，我一颤，他也跟着一震。粗糙的茧划过我的唇角，有些磨人的麻痒感，竟也令人着迷。
我拦下他正要抽回的手，鼓起勇气，要为尚且不够真实的梦境赋予一个实名。
他亲起来的感觉太过美妙，而且原本就很亲近的我们，原来还能更加亲暱，我十分欢喜。与苗苗在一起，似乎什么事都是可能的，也因此，纵然我们之后仍有漫长的时光可以彼此相伴，少去的那些时日，依然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