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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捡起一块碎片，一时不察，手指被割出来一道口子。

    药汤在空气中甩出一道褐色的水印子，和咔嚓两声碎掉的碗一起，在地面狼狈地打着转。

    “真决定好了？”徐大夫不死心。

    徐大夫把药放下，就默不作声转身离开，他关了门在外面守着，叮嘱道：“喝了药就叫我。”

    “呦，不叫徐叔了？”徐大夫绕着裴清晏转了两圈，“我听说你让下人去我那边拿药了？”

    仿佛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变化。

    结果手上的药碗直接滑了出去，裴清晏一边咳嗽，一边抬眼，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药碗脱手。

    这个他本不该留下的意外，已经在他这副残躯里扎了根，好像怎么都赶不走。

    裴清晏冷下心肠，缓缓点头：“我已下定决心，它不能留。”

    如今这碗药，却要送走唯一一个和裴清晏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裴清晏左手摸在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不少视线追着那道与陛下一同消失在内廷的红色身影，个个神情各异。

    竟是第一次胎动！

    裴清晏垂眼道：“半月后吧。”

    “什么时候？”皇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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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清晏道：“陛下，臣请的是病假。”

    这碗药似乎熬了很久，等它被端上来，裴清晏在室内明明也感觉坐了很久，可一抬头，天边还是亮的。

    他恨恨地对着肚子说：“小孽障，你就这么想活着？”

    下一瞬，微微凸起的小腹内，像是有小清鱼的尾巴扫过，没等裴清晏回神，腹部突地被踢了一下！

    闻言，裴清晏只是点头。

    路上。

    他似乎知道，裴清晏就是不会立刻喝药。

    顺带着避避锋芒。

    皇帝不服气地啧了一声。

    药碗碎片落地，又是一道轻响。

    裴清晏点头，“你开的方子，自然要从你那里拿药。”

    就像是当年去势濒死之时，徐叔按着他的肩，掐着他的嘴，神情惶急，一碗又一碗药汤灌下来的味道。

    “小妖孽，下辈子可别迷了路……”

    回到府上。

    裴清晏喝了半口，一下苦到了舌根。

    裴清晏喉咙滚了下，他自从身体变了后，声音如何改变，都再回不到之前的温润清朗，一开口，声线又冷又柔。

    裴清晏算好了时间，半个月后他正好能大病一场出现，堵住那些口舌后，顺理成章且被迫休养病假。

    裴清晏神情淡定道：“徐大夫。”

    太监宫女坠在身后，皇帝让他们退后，与裴清晏走在御花园中。

    掌印太监的语气逐渐敷衍起来。

    不过没一会，皇帝忍不住道：“那么长的假朕要是不批呢？”

    徐大夫长长地叹了口气，有心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后，他也只是点头，“好，我去给你配药。”

    裴清晏的脚边湿了一大块。

    动静传到了外面，徐大夫迟疑的声音传了过来，“怀澈？你怎么了？”

    裴清晏撞上了黑着脸的徐大夫。

    正想着，它又动了一下。

    药碗举到近前，味道越发浓郁，从鼻腔灌入，苦涩的味道渗得裴清晏头皮发紧，他捏紧药碗边缘，指关节泛起凉意。

    皇帝点头，视线追着名贵花卉里的彩蝶，没再说什么。

    裴清晏猝不及防，一口药就这么呛了出来，他下意识捂住腹部。

    “没事，等下。”裴清晏镇定回道。

    又是一下，仿佛是回应。

    回完话之后，裴清晏看了眼正在淌血的手指，沉默几息后，终于放手。

    明明还没尝到味道，口中却在疯狂分泌涎水，最后一团堵在喉咙里，隐隐传来窒息感。

    隔着皮肉，那一下正好踢到了手心里。

    “真的不能告诉朕，你要去做什么？”

    当时那些药，救下了裴清晏的这条命。

    “我看拿药是假，激我过来才是真的。”徐大夫脸色发黑，他沉默过后，道：“怀澈，这药伤身，你要是服了，至少也要半个月的休养才能下地。”

    “到时候再告诉陛下。”

    裴清晏看着那药，药汤浓郁发黑，热气缥缈，又苦又涩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面钻，涩得舌苔都在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