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页(1/1)
又卷起袖子展示了一下什么伤都没有的手臂,最后勉强寻着一处,信誓旦旦道:“看,都破皮了。”
方行柳眼角抽了抽,看着他的表演,几番欲言又止。
罗娘子怒发冲冠,朝着旁边吼道:“赵老五!!你还有什么话说!”
方行柳被这一道震吼惊得耳畔嗡鸣,心有余悸地退了半步。
平川界果然潜龙卧虎,以对方现在这个气势,没准陵中城少司命来了都得惧她八分。
赵员外将鹿鸣渊从头瞪到脚,气得发抖:“胡、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是罗七郎!”
“怎么不可能?”罗娘子不乐意了,绕着鹿鸣渊两人走了一圈:“这鼻子这眼睛,跟我多像呐!就是我们家小七没错!”
方行柳也勉力打量了一会儿,愣是没从两人五官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赵员外不肯罢休:“罗七郎个子哪有他那么高?!”
鹿鸣渊一听,拿手腕掩面,露出几分百口莫辩的无辜姿态。
方行柳被他死死抓着,面无表情到有些狰狞了。
罗娘子护短心切,焦急辩驳道:“多年不见,我们七郎窜点个子怎么了?!这高大健壮的多好,谁跟你似的,平时不低头都瞧不见。”
赵员外几乎要吐血:“可他、他怎么看也不像罗七郎那个书呆子啊!”
罗娘子已是连他半个字也不信了,扭头看着鹿鸣渊,欣慰笑道:“哎,我们七郎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别理你姐夫,他就是这死样子——咦,这位是?”
鹿鸣渊揽过方行柳肩膀,语气熟稔:“姐,这是我同窗啊,从小就跟我最好,你怎么把他都忘了。”
他又扭头,一只眼眨了一下,低笑:“柳弟,七哥说得对吧?”
【作者有话说】
赵员外何时逃离原生家庭
酒不醉人
方行柳磨着牙,嘴角往上咧:“……对,姐姐好。”
罗娘子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哎哟你瞧姐这个记性,七郎,快和小柳儿先进屋吧!”
赵员外梗着脖子,一个“不”字还没出口,便被罗娘子宽厚广阔的臀部毫不留情地撞去一边,领着两人一骡,浩浩荡荡入主正院了。
不一会儿,屋子里传出低低啜泣声。
罗娘子看着桌上三四个包袱,拿帕子揩眼泪:“都是我不好,近年雪大,信使也不来沈庄这地方,也没能给娘报平安,还连累你们舍下学业,跑这么一趟……”
鹿鸣渊笑嘻嘻道:“这算哪门子累,不过难得来看姐姐,也不知道能不能歇一晚,姐夫知道了……”
罗娘子横眉立目:“当然住得!就是住到元日也使得,别管你姐夫,他就那抠搜样儿。”
鹿鸣渊十分感动:“姐和姐夫感情真好!可我听旁人说,姐夫不让姐姐出门?”
“是听丁庄头那家小子胡诌的吧,”赵员外一甩衣袍,哼声跨进屋子:“我是顾及外边风雪大,怕娘子染了风寒,你们外人不知道,自从桥断了,庄里药材便紧缺得很。”
鹿鸣渊扭头对罗娘子叹气:“姐夫说我是外人。”
罗娘子一拍案:“好你个赵老五!我弟弟绕了几百里路来看我,你就是这么对我娘家人的啊?”
赵员外有苦说不出,情急之下胡子都抖起来,颠三倒四道:“我的姑奶奶,那情况就是那么个情况!唉,都是庄户主人不让外人久留嘛,商队自然也进不来……”
方行柳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缎袄男人,目光落在对方面前空置的茶杯上,略一思忖,起身端起身旁茶盏,看向鹿鸣渊:“初来乍到,不能失了礼数,先给姐姐姐夫敬杯茶吧。”
鹿鸣渊先是一顿,抱着胳膊故作耳聋:“嗯……”
方行柳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转眼又露出温和笑容,挤出一句:“七哥,你说呢?”
鹿鸣渊爽快地应了声,笑眯眯道:“自然是好!”
他朝旁边丫鬟摆了摆手,自己提起茶壶,注了两碗热茶,分了方行柳一盏。
罗娘子满心欢喜念叨着:“那么客气干什么,都是自家人,唉,可惜那桥要是还在,我也能时时回去看看,娘的眼疾也不知道好些没有……”
赵员外莫名有点忐忑,眼睛直愣愣盯着茶盏,起身推拒:“是啊,敬茶就不必了,用不着这么客气。”
方行柳笑了笑,正要开口,却不知怎么的“哎呀”一声,失手将茶盏打翻。
滚烫的茶水哗啦洒在赵员外手背上,对方惊得跳起来,连连拿袖子去揩水渍,脸色皱成一团。
方行柳倏地去抓对方衣袖:“姐夫,都怪我不好,是不是烫到哪儿了?”
赵员外忙将手一缩:“不妨事不妨事。”
罗娘子连忙叫丫鬟去拿帕子,又起身安抚:“你们姐夫皮糙肉厚,烫一下没事的,别担心啊。”
她到底还是关心夫君,又喊来小厮:“你先收拾两间客屋,带七郎和小柳儿去安顿,让灶屋的再送些酒菜当夜宵。”
鹿鸣渊插话:“哪能这么劳烦,一间就行,我俩打小就喜欢一块儿抱着睡。”
罗娘子忍俊不禁:“哎,感情真好!”
鹿鸣渊挑眉回头,抬手晃了晃:“那走吧,柳弟?”
在罗娘子欣慰而期待的目光中,方行柳强笑:“好啊,七哥。”
两人丢下前厅哎哟连天的赵员外,怡然自得跟着人往后院去了。
赵家殷实,客房也是青砖白墙,修得敞亮。
鹿鸣渊进屋一看,目光飞快打了个来回,叫住那小厮问道:“大雪天,家里怎么不点炭盆?”
方行柳伸手搭在桌边,垂眼一扫上头备好的酒菜:“也没见着灯烛。”
“谁还用那种东西,”小厮颇趾高气扬地回话,盯着面前两个乡下人,从旁边柜子上取出一个匣子:“瞧好了啊。”
伸手打开,里头是一丛赤红色的珊瑚,正熠熠生辉,不断散发着暖意。
“这是我们员外以前跑商带回来的火珊瑚,有了它还需要烧什么炭?”小厮得意洋洋:“何况庄子里不能燃火,这是规矩。”
方行柳追问缘由。
小厮道:“我们沈庄偏远,越城的报岁灯难免顾及不到这里,火光会容易引来妖兽,可冒不得这个险!”
鹿鸣渊:“这规矩是谁定的?”
“庄户主人,薛夫人啊,”小厮说:“是沈庄的大东家,咱们老爷和丁庄头都是给她做活儿。”
又问了几个问题,鹿鸣渊才从锦囊里摸出几枚碎银子将他打发了。
两人坐在床沿边,相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鹿鸣渊指着那火珊瑚:“这是太初山上的东西,只长在篁州府炎石岛,普通人用钱可轻易买不来。”
方行柳屈指抵在唇边:“篁州府?玄灵真宗的地盘?”
“不一定与真宗有关,”鹿鸣渊思忖:“山上也有不少人做倒卖的活儿。”
有些宝贝在平川人眼里蕴藏神通,可在修士眼里却是不值一提的鸡肋。
而有些东西,平川人或许并不在意,但却能助益修行,就和观器参玄一样。
是以这种山上山下的倒卖勾当屡禁不止,仙盟也分不出心思来管。
鹿鸣渊忽然提及:“你刚刚是觉得赵员外有问题?”
“有,”方行柳毫不犹豫:“那杯茶我用灵力冷却了,他居然还被烫成那样,肯定有什么蹊跷。”
鹿鸣渊抱起胳膊,往后一倒,躺在床板上:“这就怪了,赵家的每一个人,我都没探出有任何妖祟之气。”
方行柳忽然想到什么:“不止赵家,那位庄户主人也有些奇怪。”
“是啊,”青年双手枕在脑后:“像这种闭塞偏远的小地方,都盼着商队能来,药材紧缺的情况下,庄主反而不让外乡人久留,倒有点像捂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方行柳蠢蠢欲动:“不如去外边再看看?”
鹿鸣渊抬眼扫了一下窗外天色:“再等等,天还没黑,太显眼。”
屋外忽有细碎窸窣的响动。
二人收声,眨了眨眼睛。
外头来监视的小厮鬼鬼祟祟趴在墙边,丝毫不觉自己已经暴露了。
鹿鸣渊来了兴趣,一个打挺直起身,刻意朗声道:“唉,难得在姐姐家住一晚,柳弟,咱们应当饮酒解乏,彻夜长谈才是!”
方行柳欣然应允。
二人围桌而坐,皆是偏头看着门板,鹿鸣渊捏着酒杯,语气很像是那么回事:“明天就要回去了,也不知道下次来又是多久,唉吃菜吃菜。”
“七哥,你也吃啊,”方行柳给他拈了块姜,语气关切:“都是平时吃不到的好东西呢。”
鹿鸣渊夹起那块姜又放到对方碗里,慷慨道:“柳弟正长身体,我饿一饿是没关系的。”
二人正拿筷子打着太极,门板后那人气息渐远,应是蹑手蹑脚离开了。
方行柳这才眯起眼,看向被对方夹住的筷尖,小声:“松开。”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