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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塞下雪将灵根换给莫惊后,烬尘得知塞下雪已道成仙逝的消息,便立即御剑千里,在北冥冰原的猎户窝棚中找到了莫惊。
对方裹着件单衫,脸上都是冻裂的口子和干涸泪痕,怀中抱着塞下雪的寒芜杖,不远就是已被无妄剑一击毙命的尸首。
烬尘替师兄将尸骨敛好,又将莫惊抱入怀中,一同接回了宗内。
但那时正逢大难兴起,乱局初肇,沧阳宗一百零九峰上飞甍倾坍,殿构垮颓,灵植枯死,山道断裂,弟子死伤无数。
墟土蒙尘,幸存的弟子长跪恸哭,泪竭才撑身而起,拾骸归葬。
如此情形之下,烬尘站在沧阳主峰的山巅,眼前一边是残败不堪的宗门,另一边是逃出天外的万里阴云。
鹤君道,塞下雪的死令那孩子受了太大刺激,他需要静养。可静养需要在安稳的地方,此时的沧阳宗,已鼎鼐难安,自身难保。
各峰首座陆续殒落,宗门元气大伤,正是需要全力应敌的时候。烬尘所修又是无情之道,理应情根斩灭,万念成绝,但莫惊只要一日在他身边,他便每时每刻只对他牵肠挂肚,消磨道心。
于是所有人都劝他,应该把孩子送走。
“宗主,”鹤君言辞恳切,道,“你现在已经护不住他了,与其让他留下跟着我们一起遭罪,不如送他出去换得一线生机啊……”
所以才有了后来,烬尘迫不得已将莫惊关于沧阳宗的一切记忆全部封存,亲自送他去凡界相熟的世家望族内避难。
鹤君当时还问他:“为何不将他所有的记忆都抹去?塞下雪已死,还让他记得对方,岂不是更残忍?”
烬尘指尖在莫惊额前的疤痕上停留,道:“他自幼身如浮萍,和世间仅有的牵绊只剩我们。倘若连塞下雪和他的那点过往都要剥夺,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天亮以后,烬尘便将莫惊从床上抱起,用大氅温柔悉心地裹好,送到沧阳宗多年扶持的一个正道世家之中。
家主姓戚,为人稳妥,答应他会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家子弟教养,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一遍又一遍,一眼接一眼,他站在拐角处偷偷看着,不舍离去。
他记得塞下雪当初对他托孤时就曾说过:“师弟,早晚有一天,你也会明白我的处境的。”
原来亲手托付,当真痛不欲生。
“大劫之后,我若还活着,等你长大考入沧阳宗,我就亲自将记忆还你。”
“但若我也没能撑过天限大难,这些记忆,不要也罢。”
这些是他走前许给对方的允诺,可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莫惊会受一刃佛蒙蔽,不知对方会以为是自己亲手杀了恩师,不知那份之情已被设计挑拨,更不知小孩会因为愧疚和痛苦,竟然浑浑噩噩地寻死那么多年。
明明有两颗心,到头来却一颗不剩,才会导致连心咒也出了问题,让烬尘误会对方已经身殒,完美地彼此错过那么些年。
看见烬尘似乎因陷入回忆而露出心疼的表情,莫惊不禁道:“我早已长大,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我也当真从未恨你怨你,但要说我对你有何不满之处,便是你迟迟不肯将记忆还我。”
这骂烬尘认:“你长再大,在我心里也小,我该心疼的一分都不会少。”
“所以我也不知我越舍不得让你伤心,反倒越让你伤心,这是我的错。”
“要不……你再打我一巴掌解解气?”
他说这话,完全就是一副扇他巴掌还要拿脸去追着人手的表情。
莫惊强忍着转移话题,问道:“血子还胎,你打算怎么解?”
烬尘:“我之前已与各宗商议过,要么拿真凶祭胎珠,要么以阵破阵。但真凶是一刃佛,他如今没有肉身,一缕魔念现也不知逃去何处,要抓他解术,难。”
莫惊:“那以阵破阵?”
烬尘头疼地摇头:“胎珠会跑,阵法锁不住。除非有一样东西能同时镇住所有胎珠,又能斩断它们与母体之间的感应。”
莫惊沉吟片刻,道:“万岫归一。”
“既然各首座的本命剑已为我召唤,我可以试试。”
烬尘眼神微动,这个思路他之前倒从未想过。
他虽为沧阳宗主,但多年封剑止戈,加上万岫归一剑法也需天时有济,地利相扶,人心向合,不是会使这剑法就有用的。
“万岫归一剑意至纯至正,确实有斩断血子还胎孽息的可能……”他思忖着,“但你如今的识神,撑得住吗?”
其实从进入秘境恢复记忆之后,莫惊就已经感觉自己灵台深处发生了某种变化。
见状,烬尘探手覆住他冰冷的掌心,十指紧扣:“那我现在,再进去探探你的识神?”
莫惊点头,下一刻就被摸得有些涟漪波动,紧急叮嘱:“你……探完识神就出来,别做别的。”
烬尘啧了一声,才想起入侵对方灵台也是极其春光物候的隐秘之事。
“不提醒我倒还好,这么一说,我才真想使坏。”
心里念着正事,莫惊也不想与他嘴上纠缠,只道:“……回去再使,你先探吧。”
烬尘眸子一亮,没想到随口一句囫囵的玩笑话,居然还被认真回应了。
喜欢的人太较真,有时是真分不清他哪句嘴上花花,哪句又是真心实意。
他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恢复儿时记忆后的对方这么乖,早该还他。
神识顺利无阻地抵达莫惊识海最深处,只见之前那个已经虚浮到几乎要消散的识神,此刻竟然重新凝实,湛定淳厚。
识神稳稳盘坐在灵台正中,虽然仍比全盛时期单薄许多,却已经有了完整轮廓。
烬尘退出灵台时,扣着对方指尖的手微微发烫。
“你的识神……”
“我知道。”莫惊道,“召剑的时候,我能感觉万岫归一的剑意一入体,似乎就已将我虚散的识神重新聚拢。”
只要识神无碍,修为恢复也不过是时日问题。
莫惊这些日子来第一次走出沧阳峰。
沧阳宗上上下下, 都不知道那位只存在于世人嘴里的惊蚀海魔尊现在就在他们宗内。
他在万極禁里被关了太久,又被秘境大雪洗礼过一番,那身红衣曳在银白素裹的山道, 冷得像谁往宣纸上落了滴朱砂。
头发还是烬尘替他打整的,墨发披散肩背,垂至腰际, 用一根蛇簪绾着,普天芸芸,无人能比他更衬红色。
他本想直接去不夜天,烬尘却神秘地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石阶上洒扫的弟子最先看见他。
“那、那是谁……”
“不知道……从未见过……”
“他后边跟着的是咱宗主不……???”
烬尘就跟在他身后,指上若即若离地勾着那莫惊腕上的蛇鞭玄镯,没功夫再摇扇子,倒显得安静许多。
看见烬尘,弟子们皆手忙脚乱地恭肃行礼:“见过宗主!”
等俩人走远,才哗然四起,群情震动。
“我天……清早一起床, 看见大美人儿???宗主竟然会带一个冷艳大美人回宗,这,这不简直就是魔尊本尊吗??!”
“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魔尊???”
“哎哟,还不明显,你看他那红衣相貌,前几日就听说宗主将主峰都封山罩禁了, 足足好多天俩人都没出来,这还是他俩第一次露面呢, 肯定已经在咱主峰上平稳度过发x期了……”
“你刚才没见宗主看他的眼神, 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可是宗主不是修无情道吗??”
“你多久没刷玉简了??早破戒了!合欢宗宗主都出来辟谣了, 说宗主亲口承认自己现在是双修之光!”
“牛啊牛啊, 不愧是咱宗主,干一行行一行!”
不到半个时辰,宗门广场上已经多出几十篇光看标题就岁月乱好的帖子。
《速速速速速看,新鲜拍到的魔尊丹青图,眼慢无,比爆火先来的一定是删帖!》
《我去,包真吗??????后面跟着的真是沧阳宗主??》
《全界内情侣双人丹青最少的一对,求多发!!》
《卧槽,第一次赶上前排,魔尊嘴巴看上去好嫩啊……嗯?嘴角怎么破了…!》
《我看他们嘴巴很适合连在一起哎……》
《这张脸真的存在吗,这个美丽脆弱感……我的天啊,低头的时候完全堆不出一点肉!!!》
《确认过眼神,是对彼此都很满意的小两口!》
《晕哉快哉救命哉,就没看到过宗主的正脸…!!稍微克制一下喂,怎么一直在笑,牙齿跟了他也是受老罪了!》
《宗主一直忍着呢吧,不让自己亲上去……》
《啊…我们又要开始偷偷给他们乱编羞羞同仁文了吗……?》
《楼上的,我再问你一次,是我们乱编,还是他们本就做了而我们只是单纯地记录下来??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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