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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行走时袍上虫纹也似活物般在衣料上攀蠕游走,身后跟着两个谷中弟子, 一人捧着一只蛊匣, 其内蛩声低震。



    见到他来, 烬尘才算露出些许笑意, “那依你看,该如何解?”



    绛渊道:“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可是你请我来的,我们血螟谷的蛊道从来只行两件事,杀人,或者养蛊,救人不在行。”



    烬尘:“看来你见到那些中术者了。”



    “嗯。”绛渊拂袖,身后匣子飞出晶瞳粉鳞的飞螟,“所以我觉得这东西压根不能用常规的法子去灭,既然血子还胎将母体的人性谶化为妖性,使她们产生只认血脉的本能,那……”



    螟翅上九星金点一闪一闪,落于他指尖。



    “不如就用我们血螟谷的秘法,以我手中这只王级飞螟入体,去吞噬中术者识海中那些被篡改的念头,用螟毒攻咒谶,或许等蛊虫吃干净后自己出来,中术者或可恢复神智。”



    “或可?”烬尘看他。



    “因为此法只在蛊修身上用过,并未在凡人身上试验。”绛渊轻描淡写道,“飞螟入体,若她们自己扛不住螟毒,轻则痴傻,重则当场毙命,也好过一辈子就这么疯着被你关在结界里。”



    棚里的来援长老纷纷皱眉,太虚门更是直接拍桌:“用活人试毒?还是一群无辜妇童??绛渊,你血螟谷行事向来狠绝,可也不能如此胡来啊!”



    烬尘也发出真心疑问:“你当初没去加入魔道的理由是什么?”



    这么阴的招,怕是惊蚀海所有魔修加起来,也比不过。



    绛渊应答如流:“你以为我没了解过?不过是那惊蚀海的小魔尊太变态,魔域的待遇也不让我满意,听说修行一年都没有一天休息日,过年过节也不发灵石馈礼,过了一百三十五岁以后修为未到指定境界还会自动降阶甚至逐出魔城,卷成这样,谁去?”



    烬尘扑哧一笑,不置可否。



    绛渊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拒绝自己的提议,将飞螟又收回匣中,慢条斯理道:“那么,请问诸位,你们太虚门的丹药试了几轮了?万宝宗的法宝砸了几件了?碧落宫的符阵刻了多少面了?有用吗?”



    一时寂然,无人应声接话。



    他便又转向烬尘:“恕我直言,烬尘,你沧阳宗号称第一仙宗,你本人更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剑修,既然事态危急,为何你还是不肯拔剑一试?”



    满座更安静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传说烬尘的剑一出鞘,天地都会风雷暂息,山河也会千响俱泯,金素销华,三光减色,所有邪魇幻障都会在那一瞬里暴露无遗,荡涤驱散。



    他若愿意拔剑,以他的修为,和他的剑意,或许真能斩断血子还胎的祸根。



    烬尘却道:“我拔不了。”



    绛渊皱眉:“只要你想,还能有拔不了的?”



    “但并非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烬尘话中有话,“我已经修不了无情道了。”



    修无情道的修士不可妄动真情,不然道基动摇,所修之道便会成为情劫。此种状态下,拔剑即为选择,要么斩断情根,要么斩断道根。



    绛渊当即反应过来:“你、你元阳没了??!”



    烬尘头点得干脆:“再早一日还在,现在是真没了。”



    绛渊失语到无语,谁关心你什么时候没的!



    “那现在怎么办!!你什么时候没不行,偏要现在没!?”



    良宵一夜回闸,烬尘心中竟是觉得丝丝甜蜜,挨了嫌弃,也不恼:“没与不没都无所谓了,反正我早已不打算再修此道。”



    绛渊:“……那你还做个劳什子的第一剑修,以后要修什么,赶紧换啊!?”



    “那恐怕,”烬尘想了想,“我想我会成为双修第一,情道仙魁吧。”



    旁边一直在浑水摸鱼的合欢宗宗主直接喷了。



    “哈???你以前不是总迷信说童子之身运气更好吗?”



    “还说什么天雷只劈渣男不劈处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难怪今日看你容光焕发,神情气爽!!怎么样,丫现在又变了,还是觉得我们合欢道更好吧???”



    烬尘:“很不错。”



    小男孩果然大补。



    他又道:“但你得给我重新推几本实用的双修功法,之前那些太华而不实,不好操作。”



    合欢宗宗主连呵呵都没力气再呵,“再好的功法你也不能只操而不作啊??”



    “总得花点时间运行一下功法吧!!”



    烬尘:“所以才说不实用,花太多时间在功法上,那不耽误正事吗?”



    合欢宗宗主彻底力竭,双修的正事到底是什么,完全不修还叫双修吗??!



    俩人又说笑几句,烬尘才想起走前替对方清理时,还想将弄进去的弄出来,结果发现全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不禁感慨自己这是真找了个天生双修的好苗子,这还不得日修夜修,不教大好天赋浪费。



    太虚门掌教元箐子咳嗽半天没人搭腔,忍无可忍地喊:“现在聊双修合适吗???!”



    “看看既白乡的百姓们,不惭愧吗你们?!”



    这话暂且将荒唐制止了片刻,各宗大能按着性子熬到极点,已经有人将带来的法器宝物收起,一副准备打道回府的架势。



    烬尘又是一默,然后道:“血子还胎的施术者,我心中已有人选。”



    外头结界靠着他才撑到今天,里头是尚在昏迷的中术者,也是恐惧未消的乡民,亦是还未找到解法的血子还胎术。



    “倘若我没猜错,届时就拿真凶祭胎珠,总有办法令血子还胎停下。”



    以人祭珠,这四个字简直让人不寒而栗,在界内也是绝对的禁忌。



    绛渊问:“拿施术者祭胎珠,你确定行得通?”



    烬尘眸中幽厉,笑也酷寒,“血子还胎的胎珠本就是因施术者而生,若施术者本人以血为引,以命为介,将胎珠引回自己体内,再就自身精元焚尽其中孽煞,禁术也可自解。”



    他道,“塞下雪当年留在宗内的秘卷也曾有过记载,不会出错。”



    “可你也说了,是倘若不曾猜错。”元箐子提出质疑,“那你怀疑的人,究竟是谁?”



    烬尘不作回答,回头挑了下眉,只道自己想说的,狂得没边。



    “你放心,在我自己撑的结界抵不住之前,我一定会将他找出来。”



    结界是他所做,真凶他也要抓,这群看热闹的,比他这个嘴上靠不住的,还更靠不住。



    回去沧阳宗后,他去了思过崖的禁地,这些年思过崖已经不作惩罚弟子之用,那里其实埋着当年镇压天限大难的最后一道阵眼,由他亲手封印,数百年来无人靠近。



    当年天限大难过后,他把劫后残魇锁入地脉,以咒文镇封,免其向外流溢。



    此时探首下窥,壁间篆光却已晦大半,深冥地底,微震隐隐。



    一刃佛的魔息,他找了几百年,现在才发现果然已经来过这里。



    前日阿惊追问塞下雪跟他究竟是何关系时,他话留半分,也隐去实情未诉。



    其实他总共有两个师兄,一个师姐,塞下雪是大师兄,怀心玉是小师姐。



    中间,还有一个一刃佛。



    烬尘找了他数百年,寻遍惊蚀海所有禁地,查尽七十六魔城所有与“无名魔尊”相关的传闻,得到的却都只有只鳞片爪。



    然而不断生出的祸端还在提醒烬尘,对方还在。



    鹤君见状也微微吃惊:“这阵心……怎么会松?”



    大难遗殃封在沧阳宗一百零九峰的地脉法门里,正常来说至少能压制千年,但现在才过几百年,阵心点位就走移了。



    “有人从外面动过。”



    烬尘道,“能毫厘不爽,绕过沧阳宗护山禁制,且只动摇外层却不触警的,这世上仅有一人。”



    他微妙停下。



    鹤君讷讷接道:“一刃佛……”



    堕落明月,一刃佛。



    昔年尚在沧阳宗之时,他天资绝世,品性皎皎,如同悬于峰顶的一轮明月,也是全宗寄予厚望的宗脉嫡承。



    一朝堕魔,清辉蒙尘,皓月永夜,仙门才以此称呼他,饱含惋惜,忌惮,还有唾弃。



    世人也曾疑惑他一介堕魔中人,为何还敢冠以自己“佛”的名号,这却源于他当年叛出沧阳宗后放出的一句狂言。



    若世间一定需要一尊佛,我戮尽你们这些刍狗草芥,开辟新世,那我便是这以杀证道的佛,你们理当敬我!



    佛,并非渡世慈悲,是他蔑视戒规,自封道果的兀傲。



    诡道有四枭,仙宗就有三璧,塞下雪温寒,一刃佛南青,最后才是第一剑烬尘。



    曾几何时,烬尘也是最年轻,最无忧无虑,又最乐天自在的那一个。



    他语声溟濛,道:“他恨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放下。”



    恨到该恨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却还要把所有账都算在对方的根骨上。



    鹤君低叹:“他当初不是已经被你亲手诛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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