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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真的有些过火了。
谁也没想到宗主会说出“逐出沧阳宗”这种级别的重话。
[走了。]魔尊终于下了指令。
夜慈:[走、走了?尊上,咱们不等恩恩了吗……?]
魔尊头也不回,[那你留下等她。]
[那我当然还是跟您一块走吧!!]
魔尊和白恩恩二人站在观复轩的断崖边, 下方是望不见底的云海。天光朦胧,烟岚缭绕,衬得他们背影如同一纸意境悠远的仙山墨画。
夜慈却只配蹲在很远的石阶上, 嘴里叼着根草,眼睛一刻不停地往两人这边瞄。
“你的神识能覆盖多广?”魔尊突然问道。
白恩恩答:“全力施为,可探整座沧阳峰地下百丈。”
“那便试试。”魔尊说, “我要知道沧阳峰到底有没有秘境禁制。”
白恩恩应声出手,掌心朝下,冥绫沿着她的肌肤银蛇般沉入地面,她双眼阖上,汹涌沉凝的神识放出,看得远处的夜慈都不由屏住呼吸。
哪怕见过无数次了,但每次一看白恩恩的冥绫动起来,还是有些毛骨悚然。
这女人一出手就如猎人布网,矢无虚发,擒无不中。
魔尊自己不是没探过沧阳峰, 但他修为早已不是巅峰时期,白恩恩乃月娥妖族出身,族人天生五感超凡,修魔后又将这份天赋炼成冥绫的心眼,探知之力远在他人神识之上,让她来试或许更有希望。
许久后, 白恩恩眼中闪过很少在她脸上能见到的意外。
“如何?”魔尊问。
白恩恩道:“尊上,沧阳峰下, 的确有一处隐蔽的禁制暗脉。”
“在何处?”
“那禁制从山脚一路向上, 似乎是…”白恩恩稍作停顿, “通往沧阳宗主寝殿的方位。”
“属下无能, 禁制外还有数层在我境界之上的结界,叠了八重,属下的神识探不进去。”
魔尊缓缓道:“八極禁。”
“是。”白恩恩道,“如果不是属下将神识化成冥绫丝,也根本发觉不了,藏得太深了。”
“能否知道入口具体在哪。”
白恩恩看着他,像是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道:“在烬尘宗主的卧房床底。”
夜慈原本拿着在地上画画的树枝啪地折成两段,哪怕缄言印封着他的嘴,他也想大喊。
喊不出,就疯狂拿树枝在地上戳出一排硕大的字:我!早!就!说!过!!!秘境真的在他床底!!!!
他朝天做了个虔诚的感恩手势,三个月,他在尊上来前三个月就在沧阳宗当杂役了,靠着偷听墙角,翻看阵文,跟膳堂大娘们聊天,才打听到“有个秘境入口很可能在宗主床底”这么重要的消息!
结果却被尊上用:“床底要是有秘境,那烬尘每晚睡在惊蚀峰上干什么。”一句话给毙了。
如今,白恩恩用神识探得的结论,原原本本,分毫不差,也是床底!
他,夜慈,惊蚀海第一交际花,从此翻身,洗刷冤屈,一雪前耻,扬眉吐气,这几个月的委屈,全都值了!
白恩恩冥绫一出,直接将夜慈裹成个蚕宝宝,才遏制住对方继续仰天大笑。
“你发什么疯!吵死了!”
夜慈:“……”都不能开口说话了,还吵????
魔尊又问:“还能探得更深?”
白恩恩惭愧摇头:“以属下的修为,暂时无法做到。”
这样看来,还是需要他想办法亲自一探究竟。
是夜,魔尊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鳞片,这是他曾从一条万年蜃龙背上取下的蜕鳞,蜃龙擅幻化,其鳞可借主人一缕神识凝成以假乱真的影分身。
他还将双厄中那条主护之蛇送去影身的肩头,蛇鞭不情不愿地盘在影子身上。
白恩恩将它们检查半晌,确认气息无差,才道:“尊上,属下今夜便将它们带回惊蚀峰,不出两日,消息便能传遍界内,就说尊上闭关既成,已重现惊蚀峰。”
魔尊颔首,目光落在分身脸上,那东西正用和他一模一样的冷淡表情望着前方,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在照一面太诚实的镜子。
白恩恩不再多言,朝魔尊行上一礼,冥绫一卷,将那具影子分身和蛇鞭一并收入簪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沧阳峰顶。
魔尊特意设下此局,便是希望能将烬尘引去惊蚀峰,哪怕只牵制对方一夜的时间,也足够他有机会弄清沧阳峰上的秘境禁制究竟有何玄机。
彼时烬尘还在给乌鸾梳毛,又将一株新开的芙蓉别到乌鸾冠顶,神鸟昂扬地挺起胸脯,像被刚刚加冕过,一主一宠都很满意。
[尊上……您觉得烬尘宗主他,真会走吗?]夜慈问道。
他看破不能说破,心想这滴水全漏的主意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拿个影子就想骗人堂堂沧阳宗主,好歹人也是追了您几十年不放的主,影子和本尊还能分不清吗?
更何况,人家早就知道……哎!
刚这样想着,乌鸾的尾羽已经拖出一道金青长光,划破夜空,转瞬消失在天际。
真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夜慈都快疯了,完全不能理解事到如今这俩人为什么还在走无情道这条弯路。
果然是没有年上宠,哪来年下疯啊!俩人一个演戏,一个就配合,敢情每次都只有他们这些外人当真了呗?!
就是现在,魔尊掀开澄虚阁内垂落的床帐,榻底空间有限,人得整个伏下去才能将身子探进去。
他单膝跪地,探手往床底深处摸索,指尖先碰到冰凉的地砖,再往里,摸到上次夜慈不小心翻出来的旧铃铛。
拿起一看是个空心铃铛,里头早没了舌,也难怪不会响。
将铃铛放回原处,这床底比想象中更深,他仰面钻进里面,掌心贴着木板逐寸摸索,木板表面看上去光滑,指尖一触,却仿佛有什么尖锐之物刻过的痕迹。
再一按上,那刻痕却突然在他神识中清晰起来,蝇头密布,字如蚁聚,从床首一直延伸到床尾。
他凝神辨认一会,有些讶异。
这上面,刻的竟然是沧阳宗的门规。
他前几日还见树上掉下来一块石碑,上面就篆着沧阳宗的门规,和眼前所刻应当是同一版。
但眼前字迹刻得极小,且歪歪扭扭,笔画之间有股孩童学字时才有的青涩,有些字写错了,还被囫囵划去,又在旁边重新刻一遍。
越到后边,字越潦草,甚至最后几段都没写完,像是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只刻到“凡吾宗弟子,当以手中剑斩形骸之执,以赤子心破万法之妄。心不困于形,身不役于物,命不屈于天。正邪无定相,不囿俗中纲,千……”,便戛然而止。
鬼使神差地,魔尊伸出食指,沿着最后那道未完成的笔画,轻轻描绘。
“千秋循此志,吾道自坦荡。”
前几日看过的门规在他脑中浮现,几乎是一气呵成地,他就这样将那句话补完了。
在他写完的刹那,所有刻痕同时亮起,刺眼光芒顺着纹路流转莹闪,如撕开夜幕后的黎明,涌出不属于此间的剧烈白光。
魔尊眼前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整间寝殿亮如白昼,他下意识抬手去遮,却有一只温热的手从他身后覆上来,替他挡住耀眼光线。
那人,太近了,那双手,也太热,挡住了他所有退路。
“这床底又冷又窄,你倒是一点都不怕黑。”
这声音从他颈侧的发丝中钻入耳里,说的话并无挑逗之意,但每个字都被滚烫的气息烘着,烧得魔尊几乎瑟缩。
他的尊严支撑着他没在震惊之下露出失态,可那扣在刻痕上的指尖已经紧得发白。
“你不是已经…”
他试图偏头挣开几乎被锁在对方怀中的姿势,逆光之中,却只看得清一截线条极好的下颌和几缕凌乱的鬓发。
“不要乱动,这里的禁制是绝生死禁,一经触发,会当场殒命。”
“进来容易,想全身而退可不容易。”
昏暗下的魔尊极力仰开脸回避,雪白脖颈犹如将沉的霜莲,茎秆纤长优美,连染上的那层薄汗都像雨露甘泽,滋濡潮湿。
他死死盯着另一方向,仿佛只要不和烬尘对视,这局就还不算输。
“你以为只有你有分身,别人就没有?”烬尘道,“若非禁制惕动,我还不知,有不听话的小老鼠跑进来了。”
“我…的确不该擅自在你的地盘随意翻动,”他在逼仄下微微喘着气,道:“但你要罚要怪都可以,不要用这样无聊的话吓唬我。”
烬尘凝视他片刻,非但没有退后丁点,反而俯身更近,“那你告诉我,你究竟在找什么?”
这话带着深意,仿佛不只是问他这次在找什么。
眼见事情即将败露,魔尊此生还从未被逼到过这么荒谬的境地,他躺在最讨厌的人的床底,却被床的主人逮个正着,现在人还霸道地将他困住,不放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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