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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秘密啊,大窦师兄,”顾小闲头发乱得好似被狂风掀翻的鸟窝,“你快说吧,不然我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刚刚明明睡得很香!!



    夜慈还在斟酌用词,魔尊已经有些不耐:“说。”



    “那个……”夜慈道,“烬尘宗主今晚没去惊蚀峰,你们知道吧……”



    “嗯嗯,然后呢!”



    “听凌衡说今夜他还特意命执事弟子将他埋的好酒全部挖了出来……”



    “我知道啊,”顾小闲啧了一声,“我还去帮忙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夜慈:“但刚刚我起夜,回来时看了眼时辰,已经丑时了,他还在喝……!”



    “……”顾小闲彻底失去耐心,“你到底要说什么啊大窦师兄,怎么不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说起???!”



    “就是你们宗主吧……他喝醉了,竟然真的一直在叫魔尊的名字哎……”夜慈终于把最关键的话说了出来。



    殿中一时鸦雀无声,四人就连呼吸都没了动静,而殿外依稀还有呼唤的声音传来,夜风之中,凄清寥落。



    “……”



    夜慈见他们莫名其妙地全部沉默了,忍不住道:“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变这么稳重了,如此重大的惊天秘闻,听完居然不尖叫?!”



    顾小闲几乎要怀疑夜慈脑子是不是跟他的膀胱一起坏掉了,“……什么惊天秘闻,难道你从来不上玉简的吗?”



    “这事就连我爷爷那辈都知道了!”



    夜慈:“我当然知道玉简上有关于他喝醉后会叫魔尊名字的传闻,但没有亲眼见过,我也不知道这传闻竟然是真的啊?!”



    顾小闲狐疑地瞥他一眼,“难道玉简上有哪一条传闻是假的吗?”



    “……?”不说别的,十年生十一胎这个就完全没有任何可信度啊!?



    “尊——师弟,你呢,你怎么看?”夜慈哪里敢接这话,只能把目光放到魔尊身上。



    见对方不语,夜慈又指向门外,“其实你现在踏出这道门去,说不定就能听见……”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夜慈总觉得今夜的尊上沉默得比往常任何一次都更悠久,久到仿佛对方这样的人,也有想回避什么的一天。



    夜慈四指朝天:“我敢发誓,绝不是我听错,因为我站那儿至少听了三十声……”



    顾小闲打了个哈欠,这事根本不算稀奇,他以前就听在沧阳峰值守的师兄说起过。



    但大家见到宗主那么情深似海的醉态,只会于心不忍地匆匆离开,不会有谁真那么大胆在那儿一直偷听的。



    三十声……大窦师兄这就是纯爱听墙角吧!



    



    今夜的几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睡得着了, 夜慈提议道:“横竖醒了,要不咱们在澄虚阁摸索一番,看看你们宗主有没有偷藏什么好东西?”



    顾小闲摇头:“你要是去外边摸索还行, 屋子里是决计不会有什么的,以前常有弟子经常来宗主卧房斗蛐蛐,玩行酒令, 传花投壶的,甚至还有半夜溜进来就想翻翻宗主柜子里到底有多少件紫衣的,翻这么多年,也没人发现有过什么特殊玩意。”



    夜慈不以为意,翻人家底这种事也讲究天分,别人找不到不代表他也找不到。



    他说干就干,从榻上一个灵活弹起,直接拉开墙角的紫檀柜门,里边只有几沓空白符纸和半盒朱砂,连张绘好的符篆都没有。



    再拉开旁侧抽屉, 空空如也,下一屉倒是不空,放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带一大个牙印。



    顾小闲走上前来,不慌不忙地拿起,看眼还没坏, 便一口塞入嘴里:“……我说怎么感觉上次吃着吃着东西就没了,原来被我随手塞这里边了!”



    “……”你是人啊?



    夜慈默默把手上沾的点心屑擦在顾小闲衣摆上。



    最后所有能翻的角落全部翻过, 房梁和砖下都摸来探去数遍, 夜慈终于崩溃地承认, 沧阳宗主, 顶尖剑修第一人,誉满天下的仙门之主,界内人人追捧的道尊美男,本人打扮得能有多琳琅就有多炫目,住的地方却真的比脸还干净!



    对方明明睡在惊蚀峰外面的巨磐上时,都要给自己睡的那块石头画满用以装饰的山水墨画,还给石床上加了遮风挡雨的羽蓬。



    这下倒真让人完全无法定义他究竟是信奉极繁还是极简主义了!



    孟长川趴在地上给夜慈掌灯,看着对方就像只找松果的松鼠一样满屋子乱窜,最后一头扎进床底。



    顾小闲:“大窦师兄,你再翻下去明天又得被执事长老掐着脖子去抄经了!”



    床底传来夜慈闷闷的声音:“找到了。”



    还真能找着东西??



    几人同时精神一振,凑近来看,夜慈手从床底下伸出来,紧紧捏着个铃铛,表面鎏金已经斑驳脱落大半,铃里也满是锈迹,和宗主身上那些流光溢彩的金铃完全不同,旧得都没声了。



    “什么嘛……”顾小闲意兴阑珊,“不就是个铃铛!看完赶紧放回去吧,别忘了宗主跟我们几人叮嘱过的,这峰上任何东西都不要乱动!”



    夜慈把铃铛翻覆穷究地检查几遍,都没探出什么内里玄妙,嘁了一声,随手扔进抽屉。



    顾小闲扑过去供神似的将那铃铛捧在手心:“你疯了!都说了要放回原位了!上次我就没听,顺手把那边地上的石子儿踢走两颗,宗主都能发现!!就为这个我擦了两天两夜的花!!”



    “好了好了,我知道哪儿捡的,等会放回去就是,”夜慈安抚他,“你冷静一点,这次再被罚就我去擦花,绝不卖你!”



    顾小闲气得笑了:“你说的‘绝不卖你’,真是比那些话本里人渣说的‘我定娶你’还要更让人难以相信!”



    “不过说起来,”他忽然又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沧阳峰上的金铃铛真是太多了,不止宗主身上挂着,感觉哪里都有!”



    孟长川都道:“每株芙蓉树下都挂了几串,后山灵泉边的石灯上也系了,还有观复轩的门上,乌鸾的爪子上……”



    几人一顿核对,都觉得不可思议。好好一座仙山,种满芙蓉不够,还要挂满金铃,花开的时候风一吹,可真是又好看又吵死人啊!



    宗主之前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就着这满地狼藉,顾小闲看大家都还精神,不禁还想聊起宗内的一些旧闻佚说。



    他先问:“大窦师兄,小浆师弟,你们在虞山派内,可曾听过什么关于天限大难的秘闻?”



    “天限大难?”这词对他们魔修来说,倒是新鲜。



    顾小闲露出“你们果然不曾听过”的神情,道:“好吧,肯定是不曾听过的,那事太过久远,知道的人本就没几个,也根本无从分辨几分真几分假。”



    夜慈拍完身上的灰,闻言抬眸:“说来听听。”



    “你们别看我们沧阳宗现在英才济济,宗门蔚盛的,在很多年前,其实遭遇过一场天限大难,那时候的沧阳宗命逢天厄,百峰凋零,几乎殒殁灭门。”



    灭门,沧阳宗这么昌隆兴旺的仙门,能扯上这样沉重的词,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夜慈耻笑,“敢这么编排自己宗门,小心明天你一觉醒来就因先睁左眼而被退学!”



    “……”顾小闲,“你还听不听了!”



    “不听的混子不要影响爱听的师弟!”



    他们顺着顾小闲的眼神扭头望去,才看到一脸敛神静听的魔尊,那表情太过正襟危坐,仿佛递张卷子过去他都能立刻将刚刚听的如数默写出来。



    “如今一百零九峰的首座,全都是大劫后上任峰主身陨,留下遗命举荐的本峰亲传弟子。像斩虚峰的璇玑师尊,当年她接任首座时听说也才刚过百岁,是整个沧阳宗最年轻的峰主。”



    “但也有一脉山峰尽数殄绝的,死到后继无人的地步,就只能开启公选,破格擢拔前来应选的散修。有传言说,光是通过公选升上来的首座就有二十一位,勉强才撑起如今百峰的繁茂。”



    几人听完眉眼皆阴晦不定,夜慈暗中传音问道:[尊上可曾听闻此事?]



    正魔两边向来壁垒分明,当年之事惊蚀海未受波及,所以并未在魔修中传开。但若真有这么一场仙门内部的祸乱,在沧阳宗如此严密的事后遮掩下,又删改卷宗,三令五申,恐怕剩下的只言片语也已是支离破碎的不知多少代版本了。



    魔尊停顿许久,[我不知。]



    他这三个字说得很淡,像风吹湖面的那丝涟漪,底下却层层漾开,风停波澜也不静。



    这段佚闻,竟让他起了一丝恻隐。



    他心处无间,肉身缥缈,这样一个旁观冷漠的人,又怎会对自己的对头宗门产生这样无从解释的情绪。



    何况照这时间推算,沧阳宗出事时,他应当只有十来岁,彼之祸福,又与他何干。



    接下来的话,顾小闲却深深叹了一口气:“也是……自那大劫以后,我们宗主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他一直都是这样行踪无定,来去莫测的,但有人说其实他一直就在沧阳峰上,只是未曾踏出过山阶一步,也从不让人上山,所以他究竟在哪,究竟怎么了,从来无人能够证实,如今宗门之内皆是后辈新人,岁华更迭,浪拍浪过,早就没几个人还记得此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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