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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家人,不论是谁,总是源源不断向外发散阴森诡谲的气息。



    林子墨被萩原椛按坐回原位,与这双狐狸眼对视着,从那虚假浓稠的情意中,敏锐觉出一丝杀气。



    “子墨,我想你是不是休息太久了,局里的胶囊仓已经维修好,为了提高任务成功率,现在为你们派发的任务是十分清晰明确的。”



    “子墨,去试试吧。”



    “试试吧……”



    被觊觎的马戏团小丑



    “明天就要出发参加塞塔小镇嘉年华了, 别怪我不提醒你,到了塞塔小镇可要好好跟住我们,万一你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抓走做小奴隶, 嗯哼, 我想我们不会有足够的时间拯救你的。”



    马戏团后台,身着黑色燕尾服和宽大斗篷,刚结束一场精彩表演的魔术师维谢尔正用高礼帽的边沿戳弄小丑糊着厚重颜料的脸蛋。



    他动作的落脚点不是很精确,或者说,是他有意为之。帽檐擦过红鼻尖,径直戳到小丑眼下, 那块微微鼓起的肌肉。



    那是小丑的卧蚕, 在这上面,便是被无奈和厌烦的情绪结合体操控颤抖的黑长睫毛。



    相较西方男人更加柔软的面部线条让他的厌烦更像是小孩子生闷气,毫无威胁性。



    小丑夸张妆面下是面无表情的脸, 两根笔直白皙的指头夹开帽檐, 维谢尔以为他要像以往那样礼貌挪走“麻烦”, 转过身继续阴沉下去, 却只见小丑微微牵动唇角。



    维谢尔的手下传来拉扯的力道。



    很快,两人之间, 一道漆黑残影向远处飞走。



    维谢尔瞪大眼睛:“你——”



    他的魔术帽!那是他第一次登台演出团长送他的魔术帽!竟然被扔了!



    始作俑者却姿态闲适地拍拍掌心,眯起眼,自下而上地挑衅他:“感谢您的善意提醒,这位鼻孔朝天的拯救者,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的话我要上台了。”



    维谢尔对上那双湿漉漉的, 黑漆漆的眼珠, 再看去他隆起的饱满的双腮, 最后是鲜红的吃了小孩儿一样恶心诡异象征灾难的嘴唇。



    “该死的!你知不知道那是团长送我的帽子,现在,马上去给我捡回来!”



    小丑兀自整理自己造型夸张的紫色燕尾服,翘起一条腿,欣赏自己纯手工定制的精致皮鞋,没听到一般。



    维谢尔就要上手撕扯他的头发,在这之前,他需要叫出他的名字,先给予他精神上的摧毁:“林!子!墨!”



    林子墨懒洋洋答了一声在,当维谢尔的手指擦过他平整的领口时,一只几乎被刺青覆满的手制止了维谢尔。



    “噢老天!赛里斯你在搞什么?!让我教训教训他!”



    叫做赛里斯的男人来去无声像个幽灵,行动倒是明确,他对维谢尔摇摇头,又对林子墨点点头,接收到他的信号,林子墨跳下对他来说有些高大的椅子,径直走向通向舞台的通道。



    他还能听见维谢尔的怒吼,眼前,一张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脸,被刺在属于西方男人的白皙手背上的脸,总也消失不了。



    踏上舞台的瞬间,走神的林子墨感到脚下一松又一紧,一个不算隐秘的机关被他踩得塌陷下去,耳侧猛然席卷过一阵热浪,紧接着,是属于观众的欢呼声。



    舞台机关开启了,一丛又一丛火焰熄灭,喷涌,再熄灭,最后一束红色被黑灰烟雾取代时,身着配色夸张的燕尾服的小丑站在舞台正中。



    取下礼帽,置于左胸,端庄优雅的绅士礼。



    “现在,亲爱的朋友们,我想我们的魔术师维谢尔需要某位安琪儿的一个吻,这会唤醒他对魔术表演无与伦比的热情。”



    世界静了一秒,转而是更激烈,更疯狂的欢呼与鸣叫。



    “安卡里尼!安卡里尼!安卡里尼!”



    “只要安琪儿吗,我想魔术师还需要一个纯洁的男宝宝!”



    “咕咕——咕咕!”



    观众席第一排,学鸽子叫的男孩儿被母亲打下充作扬声喇叭的双手,在母亲不赞成的目光下,他挣扎着解释:“我在学安卡里尼马戏团的吉祥物鸽子,这是安可!咕咕——咕咕——”



    母亲仍是紧锁眉头,食指抵在男孩儿嘴唇上,这是一道禁令,这要比口头警告管用得多。



    男孩儿眼眶里飞快聚集了充盈的泪水,而他的母亲,手指纹丝不动。



    男孩儿觉得自己的天地飞快地合为一体,他像汉堡包里被上下夹击的肉饼,热闹的世界飞速逝去另一个方向,他只能盖着冰凉的青菜被子。



    男孩儿抽了一声响亮的鼻涕,泪珠滚落的前一秒,他忽然感觉头顶热热的,亮亮的。



    他的母亲,飞快收起手指,快速将男孩儿抱起来,抱在怀中,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用密不可分的姿势环住他,叫道——宝贝快看!



    悬停在男孩儿面前的,是一只洁白的气球,就在男孩儿情绪低落的时候,观众席静了下来,他们的视线,无一不火烫地落在这对母子身上。



    男孩儿感觉自己似乎中了什么大奖,但能是什么大奖呢?能抵得过母亲半月工资换来的安卡里尼马戏团门票吗?



    男孩儿伸出手,在母亲带着鼓励的亲吻下,向面前一只白色气球伸出手。



    稚嫩饱满的小手探向摇曳的气球拉绳,一下,两下,三下,男孩儿握紧手,可那只狡猾的气球有自己的思想,一下,两下,三下地躲避男孩。



    所有人都在看着呐!



    男孩儿羞涩又着急,脸蛋涨成红苹果的颜色,而托举他站起的大树,他的母亲,手臂酸麻,男孩儿渐渐下滑。



    男孩儿只能一只手抓紧母亲的衣领,探身,另一只手去够——使劲——



    他抓住了一只坚硬又柔软的手,气球被移开面前,鼎沸人声中,男孩儿与造型诡异的小丑对上目光。



    还有另一个人,居然是去而复返的魔术师维谢尔,他从女人手里接过孩子。



    脸上带着夸张笑容的小丑亲自将气球交到男孩儿手中,气球摇摇晃晃,将自己的正面展现在男孩儿眼中。



    这是一只振翅飞翔的白鸽。



    下方是紧凑的英文单词——希望。



    他们在人群欢呼中凭空消失在观众席,又出现在舞台中央,男孩身边是本领各异的马戏团成员,他被魔术师抱在怀中,他太紧张了,以至于需要紧紧攥住小丑的手,他们出了很多汗,交叠的掌心黏糊糊的。



    绚丽的灯光打在脸上,叫人晕眩。



    男孩儿看到台下的母亲兴奋地拿出相机为他拍照,闪光灯接续不停,亮了一百次。



    登上舞台,与马戏团成员一同谢幕的感觉要比拿过口算一百分的成绩单还要好。男孩儿情不自禁说道:“我长大后会加入你们的!”



    他紧紧攥住拳头,小腿不由自主摆动了一下。



    小丑看向他,夸张的嘴角笑起来诡异却温柔,他捏捏男孩儿肉乎乎的手:“安卡里尼永远向您敞开怀抱。”



    同时,男孩儿还听到另一道声音:“老天,流鼻涕的小脏孩,注意你的蹄子。”



    



    “如果你的嘴巴总是违反马戏团规定生产大便,我不介意给下次的节目单加上生吃大便的节目。”



    舞台后台,林子墨摘下夸张的高帽,背头因为如此动作凌乱了几分,在饱满的额头上投下阴影。



    小丑这个角色,广为流传的形象由惨白底妆,夸张嘴唇以及滑稽红鼻头组成,是舞台上闯祸的傻瓜。



    林子墨本该如此,但首次上台表演的前一天,林子墨初来乍到的时候,安卡里尼马戏团的团长做出一个任性的决定——离开马戏团,独自环游世界。



    在他留下的信上,刚来马戏团两天的小丑被选定为临时团长。



    马戏团的团长不能完全是人人能笑话一通的丑角,但马戏团也不能没有小丑,于是林子墨只是褪下红鼻头,在保留一定小丑元素的条件下,穿上前任团长留下的服装。



    成为团长的好处很明显。这样的高地位让林子墨在缺失原主记忆的境况下拥有说不的权利,许多杂事他只需给出大致方向便能假手于人。



    坏处也很明显,临时团长的身份放在“刚来马戏团两天的新成员”身上,一些人表达出强烈不满。



    维谢尔便是其中之一。



    有人上前接过林子墨的帽子和外套,递过凉蜂蜜水和今日营收账单。



    林子墨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润润喉咙,对账单最末的数字很满意,冲对方抬抬下巴,笑声道:“干得不错,赛里斯。”



    赛里斯点点头,他的表情总是很寡淡,只在林子墨轻拍他的手背,示意他退到一边时皱起眉头。



    一条通体漆黑的蛇,不着痕迹钻出赛里斯的衣袖,盘踞在满覆刺青的手背上,冲着林子墨的背影吐出鲜红信子。



    仿佛只要主人稍有示意,它就能瞬间弹飞出去,狠狠咬在林子墨身上,随便什么地方。



    “喂!你什么意思?吃大便?天呐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团长真是疯了才会把安卡里尼交到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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