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页(1/1)
那时候他刚摆脱私立高中,林子墨才多大?十三四岁?电路问题都摸不明白的年纪,因为总黏在叶鞘这么个高年级学长身边,某天放学回家路上被针对叶鞘的绑架犯一齐绑走。
若要回忆往事,必然要有媒介,手掌触摸冰凉相纸,火烫掌心下,是林子墨掩在柔软被面下的大腿。
似乎感受到身体上的压力,相片上的人在叶鞘眼中慢慢动了。
十三四的年纪,个子还没疯长,虽然瘦,但因为缺乏锻炼腿肉丰腴柔软,五指稍用力就会出现深坑。
叶鞘眸光不动,如此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直到头顶传来可怜兮兮的抽气声,他才就着林子墨大腿的支撑翻了个身。
后脑枕在林子墨跪坐在地的大腿上,突突弹跳的脉搏隔着皮肉传递到对方身上,林子墨先开口:“学、学长你醒啦?”
叶鞘的制服外套崩掉了两枚纽扣,拥拥囔囔堆在后腰,实在说不上舒服,但更让他感觉到痛苦的还是脸面,尤其是鼻梁。
他记得自己之所以晕过去是因为被人拽住外套,一拳迎面冲来。
没搭理这个小学弟,沾染黑灰的手指往脸上探去,却在半空被一只手截住,小男生喋喋不休:“学长,你脸上的伤很严重,还是别碰了。”
他声音又低又哑,就叶鞘一会儿没看的功夫,眼眶红了,干裂的嘴唇也因为强忍哭腔瘪起来。
叶鞘很烦躁,他不喜欢从林子墨脸上看到除面无表情之外的任何表情,那会扰乱他的思绪,让他变成叶逸那样蠢笨如猪的人。
没好气打落林子墨的手:“死不了。”
不打不知道,手背一沾上林子墨冰凉的小手,钻心的疼让叶鞘眼前黑黑白白。
妈的,手也断了。
十指连心,这样的痛苦面前没人能做到面无表情,叶鞘表情扭曲,再开口险些咬到舌头:“给我口袋里的烟拿出来。”
林子墨对他上下其手半天,最后告诉他有烟没火,叶鞘要被痛晕过去了,管不了那么多,用还能动弹的左手夺过皱巴得看不出棱角的烟盒,牙齿叼开盖子,直接把烟倒进嘴里。
在林子墨的目瞪口呆中,硬是把烟身连带过滤嘴嚼了个粉碎。
林子墨不抽烟,但也知道尼古丁摄入过多会致死,见他这操作人都麻了,也顾不上叶鞘平时对他种种冷淡,见他喉结有所动作直接上手去压。
“学长,香烟不能生吃,会中毒啊。”
叶鞘冷冷看他一眼,目光停留时间过长,反倒给林子墨看出了不自在,但人命关天,大事横在眼前,就是不自在他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学长,你吐掉吧。”
话音带上祈求之意。
尼古丁致死量为40到60毫克,一支烟尼古丁含量最多不超过15毫克,整根吞下虽不致死却会中毒,叶鞘嚼碎烟草只是因为胸闷烦躁,还不至于蠢到咽下。
苦味蔓延到舌根,他偏头吐出烟草碎屑,碎屑穿过方形铁笼,落到十公分下的水泥地面。
叶鞘闭了闭眼:“跟锁在狗笼子里相比,我倒是希望他们给我五花大绑起来。”
林子墨小小一只,小腿腿骨横亘粗糙铁笼之上,已经失去知觉,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只是安安静静扶住叶鞘肩膀,眼睫垂下,掩去眸中忧愁。
在安静中忍耐剧痛,时间会变得无比漫长,叶鞘以为过去了很久,实际上两分钟都没有过完,他突然问林子墨:“你很害怕?”
他感觉到脑袋下枕着的大腿肌肉一直在抽搐。
林子墨幅度很小地抬了抬膝盖,小声说没有。
片刻总是无法忍耐,开口:“学长,你可不可以先起来一下,我小腿好麻。”
叶鞘没回应,一动也不动,就在林子墨打算继续忍下去时,叶鞘左手撑住他腿侧铁笼,身体歪歪斜斜倚到一侧。
他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眼神似是放空,脸面微微偏向林子墨,只在林子墨艰难抬起小腿,露出其上一片菱形勒痕后轻咳一声。
林子墨左膝叩在笼面,右小腿已经站起,正歪着脸皱眉打量腿上青紫,听到咳嗽声下意识盖住伤痕,怕学长看到自责。
但叶鞘显然没有这种自知之明,他的注意力早放到了别处,抬手指向这个废弃仓库的大铁门,铁门上锈迹斑斑,有的地方甚至裂出小孔,阳光钻进,在水泥地上投下蜂窝般的光点。
他低声问:“你醒来我们就是这个处境?”
“……差不多,我醒来的时候是黎明,现在太阳越来越大了。”
叶鞘环顾四周,这间仓库非常窄小,最多二十平方,装完一个狗笼子就不剩什么,一张方形木桌堆在角落,吃剩下的泡面碗上围了一群苍蝇。
没凳子。
泡面碗也只有两只。
可是叶鞘记得当时绑他们的最少四个人,一个开车,两个弄他,还有一个殿后的,看见林子墨一齐把他掳了过来。
叶鞘幽幽叹一口气,左手脱下半边外套,右肩膀抖动两下,把制服外套脱下甩给林子墨。
“坐上面。”
被觊觎的貌美丧尸
叶鞘从小到大没胖过, 体型常年消瘦,酷暑时节会因为室外不流通的空气心烦意乱,食欲不振, 一米七的个子体重会降到一百出头。
幸得他骨架小, 看起来不至于吓人,但只要跟他挨贴得近,就能感觉到这人完完全全是一副骷髅架子。
林子墨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把叶鞘的制服外套盖住交叠的腿,一只手在下面揉捏酸痛的腿肉。
刚才叶鞘在他腿上翻来翻去,肩膀硌得他大腿肉非常疼, 偷偷瞄了一眼, 果然青了。
叶鞘倚靠在铁笼上,蓬松的发被顶端压出凹陷,一只胳膊撑在膝盖, 无声地看对面林子墨小动作不断, 一会儿咬唇, 一会儿噘嘴。
他看得烦躁, 话音也不客气起来:“知道留在我身边不安全还整天往前凑,是不是欠收拾?”
说完, 林子墨果然收回那叫人烦躁的表情,他呆呆地看去叶鞘,黑亮的眼珠忽然就朦胧了,半响,兀自转过身, 只用后背对他。
叶鞘知道这个小学弟浑身上下软绵绵, 他跟叶逸同在初中部, 叶逸很喜欢他, 总是从家里带零食带玩具送他。
甚至一次学校举办义卖,叶逸为了讨好他把父亲与母亲的订婚戒指带到学校卖掉,卖得的钱只支撑他们一人吃了一个冰激凌球。
蠢蛋叶逸当时装大方,一共点了四个冰激凌球,最后没钱付账把正在上补习班的叶鞘叫来。
那是叶鞘和林子墨的第一次见面,是一个喧闹嘈杂的夏天,那时叶鞘瘦到了九十斤,裸露在外的胳膊细得吓人,林子墨看了他好久好久。
那时的他眼睛更圆,瞳仁更透亮,牛皮色书包抵在唇边,朝气又青涩,叫他哥哥。
叶鞘注意到他身上的学生制服,林子墨左胸的名牌也很引人注意,他轻而易举就看到他的名字。
叶鞘冷冰冰道:“别乱攀关系,叫学长。”
一句学长叫到现在,原来已经一年了。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叶鞘被绑架五次,其中三次差点被撕票,两次尖刀刺穿皮肉,120再晚来一分钟都救不回他的命。
关于这些,叶鞘并不觉得林子墨会不知道,他和叶逸走得这样近,叶逸那样喜欢他,喜欢得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整天整天往林家跑。
就算林子墨不问,叶逸也会主动告诉他。
可就算是这样,林子墨一次也没有来医院探病,一次也没有。
“哼。”
叶鞘冷哼一声,看对面大气不敢出的林子墨,只觉虚伪。
感觉到林子墨怂了吧唧偷看他一眼又一眼,叶鞘冷笑,直接背过身去:“别看我。”
叶鞘后脑勺没长眼,不知道林子墨有没有偷看他,但他有耳朵,林子墨几声小小抽噎一直往他耳朵里钻。
钻了不知多久,叶鞘脸面发木,心潮无法平息,就要转身再甩一句“不许哭”,仓库大门被从外打开。
“叶大少爷过得还算舒坦吗?这狗笼子虽然小了点,但还能伸展伸展腿脚,再者我塞进去了个小美人儿,长夜漫漫叶大少爷也不无聊吧。”
领头人长着一张麻子脸,鼻子很大,一段话的功夫拇指蹭过鼻尖四五回,阴毒的笑容时隐时现。
看清这人脸面的瞬间,叶鞘心头一凛。
这人没有带面罩,就这样大摇大摆堂而皇之走到叶鞘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对身份一点防护措施都不做的绑架犯,只能说不是冲着钱来的。
再加上这人毫不掩饰的恶毒视线,叶鞘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他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单是他一个人还好,只是后面还有个中学生。
仓库里有两个大灯,起先只开了靠近门口的那个,麻子脸一进来,他的手下搬椅子的搬椅子,开灯的开灯,两个大灯全部打开后过亮的光线让叶鞘禁不住眯起眼睛。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