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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回身，面上有着条状的深浅不一的阴影：“先请坐吧。”
林子墨颇有些在意她的着装，也很在意这个房间的布置，慢半拍地随她坐下，从书架上方刚被她参拜过的神龛收回视线。
他和女人相对而坐，林子墨虽然很不想承认，他对桌案上一个背对他的相框很好奇。据他的经验所得，摆在办公桌上的照片，疲惫工作后抬头就能看到，纾解疲乏的照片，应该是每个人从心底认可的最亲密的人。
就在林子墨深思的时候，女人仿佛看出她的好奇，抿唇一笑，将那个橡木白的相框转到林子墨面前。
“每个来到办公室的人对它的兴趣都非常大。与它相比，似乎连玛利亚店主可能是日本人都不叫人惊讶了。”
林子墨心中陡然一动，抬头，正正撞进女人眼中，女人对他俏皮地眨眨眼。
“难道……您不是日本人？”
女人摇摇头，道：“快穿部是分区管制的，如果我是日本人，你看不到我的哦。”
女人再次转回橡木白色的相框，指腹抚摸上面，看着女人手指的落脚处，林子墨知道她在抚摸那张一家三口照片上的男主人。
“我丈夫是日本人，不过他在很多年前就死去了。”
林子墨眼皮抽跳，心道自己就不该开口，只是半响又反应过来，他只是顺着女人的话自然问下去，种种故事背景都是面前女人自己吐露的。
但毕竟触及到了别人伤处，林子墨面皮绷了绷，适才放松，道：“节哀。”
女人神色忧伤地接受了这类大同小异的安慰，话锋一转，终于提及请林子墨来玛利亚的原因。
“实话说，子墨，我根本没想到初次与你见面会是在社长办公室，我总以为……见你该是在床上的。”
林子墨眯起眼睫，笑意不达眼底：“很多人都这样讲，大概大家都认为第一次见面坦诚一些更礼貌。”
女人很爱笑，那双眼黑略小，略带非人感的眼睛因此和善许多。
“这个回答我给九十九分，至于原因嘛，因为第一次听到它是从我丈夫口中。子墨，你慢了一步哦。”她说着，促狭地对林子墨眨眨眼。
林子墨不置可否地轻挑眉梢，忽然，他向前俯身，十指松散相扣，手腕压在桌沿，在白皙皮肉上刻出深深凹陷。
“店长，哦不，您应该更喜欢社长的称呼。”
“那么社长，您英年早逝的丈夫该是想念你了，他一直在桌底拉我的裤脚。”
林子墨做出深受烦恼的样子，在他面前，女人终于落下笑脸，此时在她腰腹盘旋的大片牡丹，才开始释放光彩。
林子墨看到她面无表情点着老板椅滑向后面，慢慢俯下身，拉出什么东西。
同时她也没无视林子墨，眼尾上挑，轻声威胁：“敢说出去，我会杀了你哦。”
林子墨无所谓地耸耸肩：“大哥，我没兴趣窥探你的私事，但房间里味道实在太大，线香遮掩不住。”
快穿局
“哦。”他无甚感情地应了一声。
一种近乎危险的气质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弥漫出来。
林子墨不敢说自己目力超群, 能一眼看出面前人为男扮女装。他只是生来敏感，对于面前“女人”过于高大的身形，对于她微微隆起的喉结曲线, 对于她虽然极力压制, 依旧流露出属于男人的喑哑音色。
林子墨从未停止对于这些不对劲发散思维，他极力想象。
“比起社长，您是不是更喜欢我称呼您为萩原太太呢？”
穿着和服的男人站起身，暖黄光线迎面打在他脸上，让他下意识眯眼，他稍有动作, 林子墨已做好起身离开的打算, 却没想到这人竟是优雅提起衣摆，旋即一脚狠狠踹到地上。
那个位置，正是他先前将桌下人拉出的地方。
若是他脚上着木屐, 被这样一脚踹上的疼痛难以估计, 但因为林子墨来的太巧, 他只草草穿上雪白足袋, 尽管如此，那素未谋面的男人依旧痛呼出声。
他说中文：“椛, 椛，不要……”
林子墨终于知道面前人的名字——这个在快穿局眼皮底下隐秘又高调地经营某种娱乐性质场所的人，他的名字——萩原椛。
椛阴恻的眼神一经挪离那哀叫不止的男人便友善了起来，他再次坐下，这次直入主题。
“子墨真是观察仔细啊, 怪不得你能卖掉蛋蛋。哎, 你将它卖掉之后我这里便冷清许多, 营收上一片赤字, 我真的好苦恼。”
“所以我这不是来了。”
椛闭上嘴巴，探究看去，只见这人点点自己的漂亮脸蛋，道：“我可以将蛋蛋赎出来。”
“可这又能怎样呢？蛋蛋的身契已经握在快穿局手里，他已经丧失了作为系统捆绑宿主的能力。”
“换言之，它不能再顺利给我提供新鲜的漂亮脸蛋。”椛的坏心情仿佛经由方才一脚尽数释放，他轻轻抚摸自己光洁无瑕的手背，“子墨，我将你叫来这里的目的你不可能不清楚，比起蛋蛋，我现在更想要你。”
“你可能不知道自己多么招人，你走来的短短一路，不仅是外面的男人，就连他，可都是看你看得直了眼睛。”
脚背伸到实木桌侧，不轻不重点了两下，刚好将林子墨的视线吸引过去。
看清那个跪趴在地，不着寸缕的男人，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接窜到林子墨头顶，轰——
不是因为他与桌上相框里的男人不是同一人，而是那人，竟长着一张林子墨曾见过的脸。
是那个侍应生，天寒地冻的冬夜里，兰殊第一次带他去见郑儒，脸上带着羞涩微笑，让他快些进到室内不要冻着的侍应生。
林子墨的下颌发出喀喀的响弹声。
他脸面肿胀，五指印清晰浮现，哭得红肿的眼祈求地望向林子墨。
“这……这……”
一只手猛地扯过地上男人的漆黑短发，椛不知何时逼近他们，仰着脸，笑盈盈看林子墨。
“认识？”
虽是询问，话音却是笃定，更让林子墨产生一种错觉，若是自己回答认识，这人估计会毫不犹豫扭断他的脖颈。
思及此，林子墨死死压住颤抖的声带，逼自己吐出与椛预期中截然相反的答案。
“没有。”
“只是没想到桌下的人和照片上不是同一位。”
其实只要略一深想就能知道林子墨说的是谎话，毕竟当初提及照片时椛可是亲口说出丈夫身死的话，这之后林子墨提起桌下有人用上丈夫的称谓也只是一时想不到更合适的称谓。
直接叫情人实在冒昧，还不如说一个在场两人心知肚明根本不可能存在于世的人。
椛哼笑一声，对此没有做出回答，只是漫不经心掐着男人的脸，问：“子墨，考不考虑来我这里。你只需要出卖一下身体，如果你足够聪明或许连这都不需要，会有人拿大把大把的积分砸向你。”
林子墨的呼吸已经平缓下来，他不再去看地上形容狼狈的男人。
“实不相瞒，我这次前来为的就是跟你做一笔交易。想必你也知道，我来到快穿局近一个月，进过两次任务世界，次次失败。说对任务积分丧失信心过于决绝，但我确实将赚取积分的重心偏到了别处。”
他眯起眼睛：“店长，我知道在某方面我确实有吸引人的能力，在进入快穿局前我也确实从事某个靠脸吃饭的服务行业，但是我的底线是绝不卖身。”
椛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突然打断他：“如果有人被你这张脸蛊惑，不同你上一次床是不会甘心的。”他笑容有些恶劣，“听蛋蛋说，你在现实世界之所以死亡，就是因为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问题。”
“所以现在我才更惜命。店长，就因为带着这张脸，我才更要收财敛权啊。”
椛慢慢靠回老板椅，左右旋转着椅背：“你想做什么交易？”
“店长缺不缺一个007助理？”
椛嗤笑一声：“我要助理做什么，你该考虑的是怎么为我赚得足够的积——”
“店长，助理是您的人，别人要我，当然要征得您的同意。”
话音被打断，椛维持着微微启唇的姿势，三秒后凝结的表情才开始解冻：“啊，这就是你要跟我谈的交易。”
短暂思考后，椛做出简短评价：“低级。”
“有效就行嘛。”
也确实如此。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不过片刻，椛微微一笑：“子墨是个会对生活仔细观察的人。但萩原太太过于生分了，在玛利亚里，子墨还是叫我店长吧。”
百叶窗敞开后通风许久，那种叫人浑身不适的尖锐味道终于退散。
林子墨徐徐吸进一口新鲜空气，话音轻松地问：“那店长，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椛轻拍着老板椅扶手：“随时可以。子墨，你是自由身。”
“是。”
身契攥在林子墨自己手中，他当然是自由身。在快穿局里，只要身契没卖到局里，林子墨就还是完整且独立的人。将要走出房间时椛再次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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