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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种难以捉摸的……同道之人的亲切感。
身侧的林稚低低说了句什么,字音短促。与他们相聚不远,那些师叔们早已发现这个不速之客,更有人已经向前一步,手中拿有法器。
飞僵还没来,他们绝对不许被这么一个道行浅薄的小僵尸破坏计划。
一切变故就在这时发生,林稚劈着嗓子喊出一声师兄,林十一来不及阻拦,只见他像一支离弦的箭窜出去,紧接着,被死死钉在他师兄的手臂上。
这样的伤势,说死过于绝对,说活又让人难以相信。
在所有人目光之下,这个被林稚称为师兄的人,在林稚昏迷过去后又有了动作。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戒备,只是不知为何,除去林十一,其他人却未对它产生杀意。
林十一不由看去这些师叔师公,却发现他们无一不紧锁眉头,像是看到了多棘手的麻烦。直到一声叫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响起,林十一才重新看去林稚身边。
眼皮抽跳,不禁退出一步。
这个疯子,林稚的师兄恐怕不是疯子!竟然活生生咬断了自己的手臂!
这样的伤,落在僵尸身上也不是好捱的,只见这东西垂下脖颈,好半天都直不起腰,只能用一根手臂支撑林稚无意识的身体。
“干看着做什么?我是僵尸,你们想杀就杀,林稚是道士,你们作为长辈,不应该立刻送他就医?”
极尽凉薄的音色一出,林十一下意识看去师公。
他须眉皆白,音量不大,却极有威严:“能口吐人言的僵尸,数百年来也没有几个,况且你身上还流着邵炎的血。”
让林十一没想到的是,师公让两个师叔上前架起林稚,再次开口,说着让他听不懂的话:“五百年前得你相助祖师爷才能镇下邵炎。如今你却被邵炎所污染,我们恐怕再不能走那样轻易的一条路了。”
五百年前,又是五百年前。
这个时间点林子墨听过不下百次,真想高喊出声五百年前的事与我无关,但看到一边生死未卜的林稚,只能沉默,任凭那老者上前,忽然之间,一道寒凉贴上颈部,浓黑的尸液,猝然外溢。
“不过到底是纯阴之体,就算不能镇压飞僵,作为收容长生种的容器也不错。”
林子墨猛地抬起头。
镇压飞僵,难点不在将它弄进镇压之地,而在诱他出巢。
不论是纯阴之体还是纯阳之体,通通是引诱飞僵出现必不可少的存在。
而林十一告诉他们,守在青琼山上的林稚和林子墨,不仅迎面撞上飞僵,其中甚至还出现一名长生种。
真是太有意思,据师祖说,长生种早在五百年前飞僵被镇压时就随之灰飞烟灭了。他们这一代人,虽然没有目睹五百年前的真实情况,却在师祖的口述中了解大半。
一代一代流传下来,其中最重要的部分,作为秘幸只可告知亲传弟子。
那时候他眉眼乌黑,无人恭恭敬敬叫他师叔,在师父圆寂前一天,他被召到师父面前,得到指令。
师父要他去寻一纯阴之体,若是寻不到,那就生造出一个。
说这话时师父像是陷在一种巨大的惊恐之中,紧紧攥住他的手背。
“若是寻不到这样一个人,到了飞僵出世的那天,全世界都要为他陪葬。”
这话不清不楚,因为是师父的临终遗言,被他记了一辈子。
“师父,已经把它弄去井里了,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顷刻间,往事烟消云散。随话音看去井边,深有三丈三的井,落进颗小石子都得等片刻才有回响,将那纯阴之体扔进去后,只得一声闷响,一直到现在,都没再有其他动静。
老者胡须抖动,说:“等。”
末了转回视线,落在大弟子坚实的脸上,问起:“那孩子怎么样了?”
在场唯二能被称之为孩子的就是林稚和林十一了,按现在的状况,这个孩子只能是林稚。
“被僵尸所伤,即便外伤能够修愈,但尸气入体,恐无力回天。”
老者长长叹一口气,缓慢道:“这些年来,无论是纯阴之体还是纯阳之体,通通没有好下场。”
大弟子附和地点头,想要再开口,却被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截住。
“师父,您可太偏心了,当年师兄道观直呼我姓名您只罚他跪香,如今我不过动了个换壳子的小小心思,您却对我赶尽杀绝,飞僵的利爪钻入心肺,可真是好痛苦啊。”
被觊觎的道士哥哥
林如琢的声音盘踞头顶, 林十一辨认出来人是谁后便向声源寻去,只是入目一片空。
那声音还在继续:“要只是对我如此也就罢了,我看您也是老糊涂了, 好端端把我家孩子扔去井里做什么?”
话落, 除去老者,几乎所有人都看去井边,只见方才还空荡无人的井口,此时竟坐了一道人影。
衣物已经破烂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唯独一张脸,像是从血污中新生出的一般, 皮肉洁净。
迎上林十一的目光, 这人张扬一笑:“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上熟人。小师侄,你四体不勤,术法估计也是稀巴烂, 你是来当人肉靶子的?”
林十一不出声, 只是默默退后, 遮挡住身后昏迷许久的林稚。
方才三言两语, 他已清楚,林稚的师兄跟眼前这人恐怕也有不浅的关系。要是如此, 被他看到林稚身上插着林子墨一根小臂,难保这人会迁怒。
只是他这一避,反而勾起了林如琢的好奇心,这人闲适地换了一边二郎腿,话音却发沉。
“你身后是林稚?死的活的?”
这话林十一就更不可能回答了, 就见坐在井口的人失去耐心, 皱眉叉腰起身, 就要向前迈步。
“林如琢。”
老者声线平直, 只有足够熟悉他的人才能知道这是发怒前兆。他眯眼看向男人:“你发疯也要有个限度。三年前你火烧僵尸,整个村子染上尸瘟,又因一时心头不快灭你师兄满门,这还不够?”
林如琢站定脚步,没吭声。
“此次布阵是为了镇压飞僵,与你无关,你速速离开。”
林如琢还是脚步不动,这次却冷笑一声。
“刚被你们扔去井底的是我家孩子,你说与我无关?”
老者拧眉,站在他旁边的高壮男人更是直言:“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这次老者没说罢了,因为林如琢已经头也不回逼近林十一,林十一梗着脖子拦在前面,被林如琢僵冷着脸一耳光扇得个侧翻在地。
林如琢的呼吸重了一下,紧随着,在林十一的怒声中,他一把翻过靠坐在地上的林稚,握住林稚身后那只属于林子墨的手,猝然抽出。
这真是半分情面都没留,虽然这两人间也没什么情面,但平常人直观面对这样血腥的场面好歹会犹豫一下。
因为视线一直紧紧落在林稚身上,林十一没有错过手臂被抻出时那道血肉外翻的豁口,汩汩的血流,携带着脏器疯狂外涌。
剧痛之下,林稚低吟出声,有些茫然地抬手握住伤口,他也看见面色阴冷的林如琢,后知后觉身上多出一个缺口。
在林十一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林稚垂下头,认真仔细地给自己的肠子塞回去,一手捂住伤处,道:“你来了。”
林如琢眯眼,道:“我当然要来。”
“邵炎呢?”
“也快了。”
“哦。”
哦。哦什么哦?
林十一目光在林稚和林如琢之间移来移去,不仅仅是他,在林如琢身后,多的是人因为这两人怪异的对话而皱眉。
尤其是师公。
林稚向他走去,这个年龄比林稚多出几倍的老人,竟然不自觉向后退去。
林稚面色因失血过多苍白得混不似人,每说一句话,唇边都不受控制溢出鲜血:“师公,你不用怕,也不必忌惮我们。我们目的一样都是镇压邵炎,你大可以按照我们先前确定的方法,杀了林十一,以此作为阵眼,而我也定会使尽浑身解数布阵。”
隔着比林稚大出一圈的师叔的肩头,林稚看着不远处一片平静的井口,有些神经质地说:“师公,就按我们的约定来就好,你干什么要把师兄扔下井里,那样黑暗潮湿的地方,他待在里面会不舒服的。”
师公冷声回他:“僵尸的冷暖同活人性命放在眼前,凡是道士,只能选前者。”
林稚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师兄是道士我便是道士,师兄成了僵尸,我自然也要紧随其后。”
“你这诨话,这是对你师父的大不敬!”
“你跟他们费什么话,赶紧下去救你师兄,等会儿邵炎一到你就是想走都走不了。”
面对师公,林稚嘴唇动了动,终究未发一言。他腹部的伤口煞是骇人,三言两语间,鲜红几乎顺着织物纹理漫到胸口,只是如此恐怖的出血量,这人不仅能站在他们面前,听林如琢的意思,他还准备下井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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