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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掉了。”
“什么?”
林稚唇瓣颤抖,打着哑谜:“我、我不知道那件事里,也会有他参与。”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如琢压不住心头七上八下,一巴掌给林稚扇得偏过头去,叉着腰:“你给我说清楚点,什么事,什么参与不参与的,他又是谁?”
林稚任他施为,还是挤牙膏一般往外蹦字。
“五百年前,你和邵炎五百年前就认识。”
这林如琢当然知道,他们五百年前一个文臣一个武将,互相看不上眼,却又因为各自体质不能决断出个高低,很是纠缠了好多年。
这又有什么——
“五百年前!五百年前你们就遇到师兄!你们就那样折辱他——”
林稚突然推开林如琢作势给他第二巴掌的胳膊,瞪着一双血红的眼跟要吃人似的。
林如琢情愿这时候林稚真能把他吃下肚,林稚吼出来的这诨话,他怎么有些听不明白呢?
五百年前,他认识林子墨的前后,邵炎这个混账也插进来一脚?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猛地揪住林稚衣领,提得他脚不点地,直被按到树下。
林稚已是出离愤怒,反手扣住他的手掌力道之大,顷刻之间林如琢手腕翻折,无力地松开。
林稚则是拔腿就跑,向着他先前泛泛指给林如琢的方向,林子墨如今所在。
“你给我站住说清楚!”
那青色身影却不停,闷头直跑,林如琢扬手掰断一根长枝,遥遥掷出,没有任何技巧,全凭蛮力,竟势如破竹,直直刺进林稚肩胛骨。
趁林稚受伤倒地的功夫,林如琢拔腿追上,追上给人翻到仰面,一拳挥上这张恼人的脸。
手下不停,边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邵炎五百年前也认识林子墨,你不仅锁住了我一人的记忆是吗?你个疯子!你都做了什么?妈的!妈的你都做了什么!既然要锁为什么不锁严密点,你和邵炎为什么没有死得干干净净?!”
林如琢手劲儿极大,林稚挨他几下已是头脑晕眩,口中鲜血漫出,竟是在这时候完全凭借本能反应,两指直直戳进林如琢眼中。
只是长生种死而复生多少次连他自己都算不清楚了,这点伤痛,与当年邵炎对他所做的根本微不足道。他甚至攥住林稚的手,强硬逼迫林稚两指嵌入更深。
滴落到林稚面上的血,愈来愈多。
林如琢喉腔里发出怒音:“我倒要看看,五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觊觎的道士哥哥
邵炎经常会穿常服在京城街头闲逛。独身一人, 走街寻巷,漫无目的。偶尔看到眼巴巴望着糖葫芦串或者糕点摊子流口水的小儿,便停下步子给他们买上一份。
有一就有二, 有二就有三, 最后结局往往是邵炎包了小摊,握着各种零嘴分给一片小孩。
这天,也不例外。
邵炎手中的零嘴变成了竹片编做的各种小物件,那时候停在他手头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竹蜻蜓。
有人轻拍他后背,邵炎只觉得后心口一烫, 转身, 一时没寻到人影,再低头,看见一张温润又冷清的少年面庞。前者对应他一张脸, 后者对应他的神态。
小孩子没拿到心仪的玩具, 拽着他的袍子嚷嚷着, 听在邵炎耳中却是嗡嗡一片, 全然听不透他们的意思。
“你……”
“你不是人吧。”
少年直言不讳。
邵炎却没领会到他话中的杀意,他莫名面红, 唇焦舌燥的,舌头捋不直:“能、能不能稍等我一会儿,我在给孩子们分……嗯……”他举起竹蜻蜓,笨嘴拙舌地问,“就是这个, 竹子做的玩具, 你、你要不要?”
少年睨一眼他手里物件, 冷酷摇头:“不要。”
说完便走了, 走到街边巷口的阴影处,双手环臂,还在看他。
还在看他啊……
邵炎耳廓发热,因为这个想法,身体在发抖。直到他分发完所有玩具,得到玩具的孩子满意离去,只剩一个小男孩儿两手空空,嘴一瘪就要哭。
邵炎想像从前那样抱起他,哄哄他,说明天这时候你再来,我一定给你。
只是他刚蹲下身,面前凉风掀过,一张糯米糕似的侧脸迎在他面前,他环抱那个孩子,变戏法一般从手心翻来一只竹蜻蜓,塞在男孩儿手里,让他快快回家,莫叫爹娘担忧。
小男孩儿一跑,他站起身,俯视邵炎,道:“换个地方?”
他们没去酒楼,出了京城,少年专带邵炎往僻静地方去,末了,寻了个人迹罕至的破落寺庙,蓦然回首。
“你是僵尸吧。”
种种害羞神色,所有暧昧想象,潮水般悉数远离邵炎。
他是僵尸,不会心跳加速,不会呼吸一滞,面色常年青白,永远不会发红。
邵炎没有否认。听到少年说:“我受人所托前来镇你,但我观测你许久,不见你害人性命。你与他口中的模样,”少年斟酌了一下用词,方才直视他,“不尽相同。”
邵炎只是很冷静地嗯一声。
倒是少年有些焦躁,说:“可是你毕竟是僵尸,天道不容你,为了顺应天意,我会——”
“天道就是对的吗?”
少年缄默,咬着唇,面上浮出纠结神色,喃喃道:“……是。”
邵炎再问:“那死于天灾的人们,他们是顺应了天意?”
少年没再答他,有些狼狈地离开了。可是邵炎知道,在自己每次出街时,总有一双眼睛在注视自己,邵炎抬头挺胸,一如往常。
邵炎出府的频率更高了,而且,每次留在外面的时间都很长。
直到林大将军平定西北战乱,班师回京,那一天,街上人头攒动,纷纷去看这位屡战屡胜的不败将军,就连那人,也坐在酒楼最高处,粉红脸面朝下望去。
场景那样纷杂,周遭人影如织,邵炎也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捕捉到马背上林如琢看去那少年,两人相视一笑的刺眼场面。
这一天,总伴于邵炎左右的少年消失无踪,邵炎便没有推拒某位大人的邀约,随他进了酒楼。
纷飞的思绪在触到某个奇异音色时乍然拢成一道细细直直的线,无视小厮和同行之人惊异的面色,推开那面雕花红木门,听到里面莺莺笑声。
着轻纱簪鲜花的艳丽女子素手轻抚他面颊,那人眯着水光充沛的眸子,不住往一边躲去,一只大手罩住他半边肩膀,对这一幕乐见其成。
听到门扉异响,房中人纷纷看来,自然也包括惊慌失措的林子墨,以及与他同坐的男人。
撑着下巴,狭长眼眸微微眯起。林如琢缓声道:“未经允诺擅自推门而入,邵太傅就是这样知礼法的?”
邵炎一动不动,眼光只落在林子墨身上,听到自己发问。
“请你入京的……就是他?”
林子墨仓皇地站起身,还未回话,被林如琢攥住手指,听到他宽慰的声音:“是我又如何。”
周围人多口杂,邵炎深深看林子墨一眼,默不作声提步离开。
酒楼外,天上真是挂了好大一轮圆月,边缘笼罩一层柔和光晕。
邵炎抬手覆上额头,冰冷坚硬的触感,无论过去多久,都无法熟悉。连他自己都这样无法从心底接受这个身份,更遑论别人。
该是如此,该是如此的。
攥紧袖口,拼命揩去面上的血,趁着林如琢失神片刻所暴露的缺点,猛地抽身而出,一脚踹上这人脸面。
属于邵炎的脸,属于林如琢的脸,属于师兄的脸。
见缝插针地往林稚脑海里钻。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老天啊,你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让师兄反反复复遇见他们?
林稚奔逃在密林之中,眼前模糊花白,脸上,身上,被沿途藤条树枝抽打出斑驳血色,只是脚下步子不能停,绝对不能停,天眼开启后,面前那缕萦绕不散的黑气已经越发清楚。
很快就能看到师兄了。
却不知……等待他的,是怎样的师兄。
突兀横在路中的树根绊倒林稚,挣扎爬起,却因为身体上过重的伤势直不起身,挣扎中,指甲缝隙尽是泥土,尖刺的荆棘抵入甲缝游离线,林稚却一无所觉。
直到后肩猛然爆发出一阵钻心的痛,身体如砧板上的活鱼一般抽搐弹起。
此时才发觉,那跟随他们一路,总是与他们保持不远不近距离,目的不明的七八岁孩童身量的小僵尸,瘦小的手正抠挖他的后心。
视线定在它的脸面,这就是百年前从师兄手中接过竹蜻蜓的孩子。
无穷无尽的血,顺着两人相连之处,汇入小僵尸眉心。
也是这时,林稚看见点在他眉心的一点黑红。这恐怕就是邵炎的血了。
造化弄人。被深埋百年的秘密,竟然就在这短短几天内,尽数展露于人前。
越来越多属于邵炎的记忆展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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