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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来就没想着能回去,所以他特意减少了董屹派给他的保镖。
本该他一人赴死,董屹却成了他死亡路上意料之外的变数。
大脑深刻记着从楼梯跌落的那一幕,失重感清晰穿到身体,他心中百般无助,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尖锐的玻璃碎片刺向眼球,连叫都叫不出声。
眼睛被刺穿的那一刻痛感没有立刻传来,只有喷溅而出的鲜血模糊了视线。
现在鲜血模糊不了他的视线,但他依旧能感受到流淌过指尖的温热。
现在陪着我的人不在了
或许是那一刀捅的足够深,他没过多感受到痛苦,灵魂已经漂浮在空中。
即使死了,他的眼睛还是看不见。
不知道该去哪里投胎,他就那么安静飘着,等传说中的黑白无常来接他。
他这辈子也没干过什么坏事,上不了天堂应该也不至于下地狱。
还在想自己现在可能身处何处,一道熟悉而又充斥着痛苦的呼喊声,将他硬生生地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紧接着各种声音陆续传进耳朵,心率血压仪检测发出的尖锐刺耳滴滴声,医生宣判他死亡时颤抖的声音,混乱忙碌的脚步声
最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你们都出去。”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屋内,董屹伸出手,指尖一寸寸划过躺在病床上的苍白脸颊。
“你不是最不喜欢男人碰你了吗?再不起来拍开我的手,我可就抱你了。”
他当然得不到任何回应,双臂展开,他抱住细瘦的人,脸埋在对方的胸膛里。
“你看,你活着的时候不让我抱,可死后没能逃脱过我的怀抱,这是不是说明我们下辈子还有机会在一起?”
“闵淑岚要你窃取我公司的机密,你宁愿和她作对都不愿意背叛我,所以你下辈子会来找我的,对不对?”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对于长时间住过院的人来说闻到就难受,董屹踉跄地抱着人站起,“我带你回家。”
须芥子不知道董屹为何执着于抱他。
在破旧出租屋的时候董屹莫名就很喜欢抱他。
当时董屹经常贴在他耳边,说着看似但句句都在撩拨的话语。
可是近一年的时间,董屹再没有这样对过他。
没有盲杖,触摸不到实物,须芥子只能追随着独特的木质和皮革香味飘荡,这样他起码知道自己是在董屹身旁。
冬日里的狂风怒吼声逐渐从耳边消失,鞋子似乎踩上了毛茸茸的厚地毯,原本沉重的脚步声清浅不少。
鼻腔间不光是熟悉的味道,还有一股寺庙上香的檀香味。
他们回到了董家,还进了他的屋。
董家只有他的房间其中一间供奉了观音菩萨,在他来董家入住当天,观音菩萨就在了。
明明他活着的时候董屹都没有来他的房间看过他一眼,董屹和朋友卓梁见面的次数甚至都比他们这对夫妻相见次数多。
刚这样想完,卓梁的声音不出意外地响起,只不过这次不似往日轻快,语调明显带着安抚和担忧。
“这天气和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戴假肢,先取下来。”
假肢?
董屹难不成是截肢了吗?!
嫁过来前他听说董屹生了一场大病后性格突变,脾气变得暴躁狠厉,路过的动物看见他都要绕路走。
他问董屹到底得的什么病,大家的回答都很含糊其辞,好像并不敢提起。
可明明在他租的破旧楼房里,董屹身体健全,和那些对他动手动脚的人打架就没有输过。
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他知道身体突然变得残疾对人生、性格、身体会有多大的影响。
那些人眼睛没瞎,自然能看出来董屹性格突然是得了什么病。
但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董屹不是简单的受伤,而是少了一条腿。
原本平静等待投胎的灵魂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双手急于求证而在胡乱摸索董屹的身影,可惜活着的时候抓不住的人在死后更是抓不住。
“不,这不是真的”
一年前,他毫不犹豫拒绝了董屹的追求。
他不是厌恶董屹,他是害怕。
男人和男人他根本不了解,也没想过同性之间竟然还能在一起。
尤其在他当盲人按摩师的时候,有些男人的手会向黏腻湿滑的蛇一样攀上他的腰,突然抓住他的手,抚摸他的脸
他能感受到这些行为带着挑逗和下流。
每次触碰上的那一瞬间,汗毛竖起,恶心感从心底涌上,生理性的呕吐止都止不住。
董屹与那些人不同。
董屹一直都很绅士,行为举止并不轻浮,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身上也尽是干净清新的气味,与他破旧的小屋格格不入。
直到一天,董屹喝醉酒非要抱他,他感受到身后顶着他那处的灼热。
董屹喝醉酒完全不记得,第二天他又说不出口,只能躲的离董屹远些,颤颤巍巍道: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来找我,我喜欢清净。”
他已经尽可能说的委婉,架不住董屹聪明,从他这句话里听出来些信息。
董屹不光赖着脸皮不肯走,甚至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开始软硬兼施的疯狂追求他。
虽然没有再触摸过他,但董屹唇瓣总是贴在他耳边,有意无意划过灼热的耳廓,温柔缱绻的每一声宝贝都在敲打着他脆弱的神经。
完完全全就是一只黏人的大狼狗。
狼性在面对那些对他欲图不轨的人,包括不听话的他时总是会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不惹董屹生气,董屹就好像一只被人类驯服了的狼狗,哼哼唧唧的时刻要黏着人。
实在是承受不住男人的柔情和占有欲,等董屹晚上睡熟,他拿着盲杖偷偷跑了出去。
逃跑并不如想象般顺利,他养父常年酗酒不干好事,惹过的人太多。
和他父亲有过纠葛的一个人看到万年不出门的他,想要趁机置他于死地。
是董屹冲出来救了他,但董屹似乎也对逃跑的他心灰意冷,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他感激董屹救他,感激董屹在破旧楼房那段时间对他的保护,也很感谢对方在婚后对他的照顾,所以闵淑岚让他做的事他从来没做过。
他并不希望董屹过得不好,更不想耀眼肆意的少年在最好的年纪变得和他一样
卓梁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禁声,生怕听错一个字。
“我还记得我在一年前问过你后悔吗?因为救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而失去一条腿。”
没有人回应他,卓梁自言自语般,“你和我说有什么好后悔的,人生本就无常,就算不救他,你之后也可能出意外受伤。”
卓梁自认自己心胸没有如此开阔,所以对董屹的回答记忆深刻。
剩下的一句话董屹自己补全,声音清浅,仿佛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他自己截肢手术出来后都没有像现在这般破碎。
“更何况,现在他在我身边,这段难熬的日子有他陪着我。”
他一直都很知足。
“但现在陪着我的人不在了。”
我不需要他感激我
所有人都说董屹截肢后性格变了,变得暴怒无常,好像接受不了生活中的突变。
卓梁身为董屹多年好友并不这样觉得,董屹脾气一直都说不上好,只是工作这么多年,忍耐力大幅度提高。
截肢后董屹最多算得上是不想再控制脾气,但性格里的野性与争强好胜仍未变。
董屹就好比一头即使受伤也要忍着伤痛在狼群中厮杀,不争到头狼位置就誓不罢休的狼。
他反而觉得董屹现在的性格才是彻头彻尾的变了。
董屹好像没了争夺头狼的位置的那股凶狠和拼劲儿。
伤心到极致反而平静的吓人,卓梁都怕董屹下一秒会随床上的人去了。
“你应该告诉芥子,你是因为救他才变成现在这样,说不定他会感到愧疚而永远陪伴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他感激我,更不想他一辈子活在自责中。”董屹太了解芥子了。
要是把事情告诉须芥子,须芥子这辈子都会心怀愧疚,费尽心思想该怎么还给他。
他让任何人不许告诉须芥子他受伤的情况。
当然他自己也不会拄着拐杖出现在须芥子的周围,不然拐杖的声音一听就能听出来,包括假肢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他不出现,须芥子可以如往常那样没有心理负担的生活下去,还能不用胆战心惊面对男性可怕的求爱。
怎么看怎么对须芥子有利,所以他在婚后选择了冷漠疏远的态度。
但在须芥子闻不到气味的远处,他都有静静坐在轮椅上,看院子里仰头向往天空的人。
“芥子可以选择爱我,也可以选择在这里当一只自由又有保护伞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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