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页(1/1)
外头,男人俯下身去,一手撑在门板上,一手托起弥真一条腿。
门板是实木实心的重工产物,厚重得很,可还是吃不住两个人的分量,随着动作一下下往里撞,门框哐哐地震,震出了肆无忌惮的意思——
弥真也不压着声音,搂着大哥的脖子,怎么响怎么来。
过了一阵,门里头传来了动静。
先是细微的窸窣声,紧接着是居家拖鞋拖沓过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后头。
隔着一道门,孔世容的声音传了出来,还带着刚醒的沙哑,阴沉沉的压着火气。
“你们两个,是不是该学着适可而止?”
孔连鹤停了停。
弥真却嗤嗤发笑,勾在男人腰后的脚上拖鞋晃了晃掉下来,脚背细小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圆润莹白的脚趾头尖尖泛着粉红血色,这会儿抠蜷着。
他靠在门上,喘着气,侧过脸,把嘴唇贴近门缝,声音软绵绵地拖着长腔。
"爸爸,你来得正好,你劝劝大哥,叫他轻一点呀。"
门里的人一时没回应,弥真不急不慢把话讲完,肆无忌惮且嚣张。
“他这样一副要死在我怀里的架势,往后可怎么去抱大嫂?”
难听的情话有几分
这一晚上并没有发生血腥的事件,都挑衅到门口了当父亲的也没有真的出来剁了谁,弥真不晓得是孔世容一脚步入四十岁后真的心气散了变得好欺负了,还是在憋什么坏水。
第二天早上在早餐桌上,孔世容一脸温和的说事不过三,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熟悉容爷的都晓得表情越温和,手段越雷霆,放了外头但凡跟了他三年以上的手下人见他这样温柔都要抖三抖——
此时餐桌面与他朝夕相处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
孔连鹤夹着一个豆沙包的筷子稳稳当当,眼皮子都懒得抬,热腾腾的豆沙包落入了弥真的碗里……
里头的红豆是龙妈早上用红糖蒸了去皮揉出来的,看少年夹起来咬了一口,呼呼往外吹热腾腾的白气,男人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
“爸,安心过日子不好吗?”孔连鹤语气很真诚,“不要再给我安排什么女人相亲,传宗接代的事,家里也不是只剩我一个。”
孔世容露出个恹恹的表情:“你们兄弟二人是什么很上得了台面的关系,少把少时丰衣足食多余精力诞生的荷尔蒙作祟罗曼蒂克情节当饭吃……你们还能这样胡闹一辈子?”
孔连鹤说:“一辈子没您想的那么长。”
那就是了?
孔世容哼了声:“荒唐!”
弥真自然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有本事杀了我吧,我死了大哥说不定就能再娶了。”
他说,。你那堆烂摊子留给谢毓恒去继承,他肯定能在三年内把你的万字堂变成慈善组织。”
孔世容没做声。
孔连鹤在咖啡杯后面发出一声含糊的笑。
听见大哥笑,弥真还转过头认真的问他,不好吗,“这样大家都不用当过街老鼠了。”
孔连鹤放下咖啡杯,答非所问道:“你死了,我也不再娶,给你守寡吧,一辈子是没那么长,你在奈何桥边等等大哥,好不好?”
弥真“噗嗤”地笑开了,说:“好啊,一言稳定。”
“要讲相声就北上去,好好学也算学成一门手艺。”
孔世容莫名其妙的提议。
这一天的早餐桌上的对话很像所有人都没睡醒,或者说是所有人都喝醉了,前言不搭后语,按照道理不该有任何一个人往心里去。
……
翻了年就是开春,春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过了清明,冬装彻底被收入柜门深处,一年好像又不小心过了一半。
七月底的时候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华北地区的情势越发的严峻,李羡南又一次来到北城。
上一回李羡南往返北城为打听的是一些物资情报,为日方打听纸张,为国军正面战场打听抗生素药剂,两样东西孔世容都有渠道,但只给了后者。
问就是家里头大儿子古板又封建,做不了日本人的生意,年纪大了不想听他念叨个不停。
当然啦,李经理来本就是为了弄一些抗生素——
这年头纸难道比抗生素难找吗,所以哪怕只在北城完成了一半的心愿,他最后离开的时候也是心甘情愿,心满意足。
时隔大半年这厮再次出现,这次与孔世容约谈相会的地方设在一处洋房餐厅的二楼的一间包房里,门一关,便将外头法租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没有觥筹交错的纷扰,室内的灯光都昏黄显得沉静。
孔世容推门带弥真进来时,坐在沙发上的李羡南正翻看手里的文件进行最后的确认,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跟在孔世容身侧的少年身上,眼底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惊艳。
比起去年见到的模样,开了春又满十九的孔家小少爷少了几分稚气,眉眼间好像有什么神奇的变化无声无息狂野生长——
记忆中稍显的可爱稚嫩的脸蛋如今变得越发的美丽却不艳俗,皮肤白皙如冷玉,眼梢微挑,那圆杏似的黑眸已经明亮有神,只年长了一岁,多余一些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韵致。
实在叫人移不开眼。
“孔老兄,实在是好久不见。”
李羡南放下手中的文件,笑着站起来打过招呼。
“你倒是头等一号大忙人,怎么能够不许久才见。”
孔世容揣着袖子,唇角含着淡笑,温和寒暄。
气氛如此友好,李羡南的眼神儿轻飘飘落在男人身旁立着的少年身上,主动打趣道,“小真,晚上好呀。”
少年歪了歪头看他,黑眸中一派平静与浑然天成的傲慢。
没有得到立刻的回应,如今坐在外头一省司令也会好脸相待的李经理却没有觉得冒犯,反而觉得少年越发的烂漫可爱。
他笑出声,引二人入席并摇铃示意主厨上菜,放了铜铃,还忍不住侧过身去逗漂亮少年:“怎么这样沉默紧绷,跟着你爸爸做事那么久还不晓得生意可不是板着脸谈完的,哦——一会儿哥请你去金顶门消遣消遣,怎么样——昨儿刚落地北城就听说那儿新到了一批洋货,保管让你放松。”
弥真还没开口,一旁的孔世容已然入座。
顺势将少年按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做家长的抬眼冷淡淡睨了李羡南一眼。
“他不搞这些,你谈正事便谈正事,少琢磨带他去那些风月场里搞七搞八,仔细我那大儿子扒了你的皮。”
语气里的不客气显露无疑。
李羡南也不生恼,哈哈一笑,顺势将话题转回了正轨。
“好好好,谈正事,谈正事!”
容不得等吃饱喝足,李经理这一次带来的是大买卖,显得迫不及待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货物清单,直接推到了孔家这一大一小的面前——
“饭前先同你们打个基本概况,李某这次需要的货可不少……大量的电话机、蓄电池、消炎注射剂、抗生素,还有大批量的维修车辆零配件和补充燃料。”
弥真原本坐在原位,垂下眼皮子心想这缺德鬼上次要个抗生素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又想要什么厉害东西——
听到这一连串敏感又敏感的物资名称,少年的眉头紧蹙起来。
他缓缓抬头看向李羡南,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李羡南见状,笑了笑,伸手拿过搁在一旁的小皮箱,从里头拿出个沉甸甸的金属零配件,搁在餐桌上:“喏,就这种。”
未等孔世容动手,弥真伸手捏起那枚零配件,入手冰凉沉重——
他将其翻过来,借着昏黄的暖光仔细端详,又用指腹缓缓摸过零配件背后的特殊开模编号。
“福特aa型卡车的制动零件。”
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因为方才持续的沉默,此时声音略微干涩沙哑。
李羡南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认得?”
“这种尺寸和结构,普通轿车用不上。”弥真将零件放回李手边,“这是给特定品牌的特定载重卡车准备的。”
他抬眼看向手边的清单。
“这么庞大的数量不可能是哪家汽车行备货的,有人要修一批载重卡车,而且催得很急……你这批货又是往北方去的么?”
什么情况下才能同时一大批重型卡车急等修理和配备零配件?
弥真问得轻描淡写,然而大概是太过于不够含蓄,提问说出口的一瞬餐桌便冷了下来。
孔世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视线从杯沿往上挑,眼瞧着李羡南收起脸上狐狸似的憨态可掬的笑,商人的目光落在弥真面无表情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抹真心实意的赞赏。
……
很奇怪的是,李羡南和这个家毫无关系,但不妨碍他每一次来都能引起家里的大地震。
弥真头疼的看着书房里又开始大吵架的父子,起因是孔世容想要让弥真亲自送这批货去北方,孔连鹤不同意。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