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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承循嘟囔着“你把他当三岁小孩哄呐给他做这个”,一边蹲下身,任由一手拎着鸡蛋羹一只手拎着那包雪白盐巴的少年一瘸一拐、慢吞吞的爬上他的背。



    细白的两条胳膊在他的脖子前面交叉,家中惯用的洗发香波味道混杂着少年气息热烘烘的糊了他背上全是——



    谢承循站起来,两条胳膊锁着身后背上的人的腿弯,他晃了晃,脚上踩着的人字拖摇摇欲坠……



    “别晃。”



    这人字拖还是谢承循某日下班路上顺道在集市上给他带回来的。



    作为对他命令的回应,少年圆润的脚拇指俏皮地翘了翘,果然不晃了,让谢承循背着他往熟悉的筒子楼入口走。



    两人叠叠乐似的身形被黑漆漆的楼道吞噬。



    谢承循力大无穷,背着个人上楼气不喘,心好像也没有跳动加速——



    为了确认这一点,弥真用拎着盐巴的那只手绕到他的胸口,摸了摸他,试图聆听心跳的声音。



    “乱动什么?”



    被他骑着的人问。



    弥真把手缩了回来。



    “你怎么跟谢毓恒说的?说你不方便?说你谈恋爱了女朋友随时会查岗家里不好留人?说你今晚要加班?”



    他一连串的发问。



    谢承循沉默了下,像是在消化他这一长串,然后才懒洋洋的紧了紧身后有些往下滑的人,大手干脆托住他的屁股,才回答:“没有,我就说你最近住在我这。”



    “哦,哦?”



    弥真茫然,这么直白?



    “家里养了一头领地意识很强的猪,”谢承循慢悠悠道,“哪怕它自己要睡在床上,和沙发那是井水不犯河水,它也会不高兴的在我耳边哼哼唧唧一晚上的。”



    “……”



    弥真抗议的用胳膊勒了勒身下人的脖子,一边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那谢毓恒岂不是很不高兴?”



    “没有,他不是那种喜欢搬弄是非的性格。”



    谢承循说,“而且他不来我这,大把地方让他去,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嗯。



    ——好像有一个世纪难题,就这样轻飘飘的从谢承循理所当然的语气中解决了。



    弥真想了想,趴回男人结实且紧绷的肩头,言不由衷的说:“那人家来都来咯,你至少留他吃个饭。”



    “哈。”



    谢承循松开了弥真的屁股,让他自己发力挂在他的身上,腾出一只手来掏钥匙开门——他临走时关上了门,大概已经做好了准备今晚要走街串巷的找猪,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打算。



    “领地意识很强的猪还护食。”



    “……”



    “再说了没有盐,吃个屁啊,馅都还在盆子里,面都要发过了……一会儿饺子发酸你别又在我耳边抱怨个不停,真的会揍你。”



    门开了,黄澄澄的光伴随着门缝打开倾泻而出,不算刺眼,弥真却还是很敏感的微微眯起眼。



    屋子里的味道和他出门买盐时没什么区别,面粉味,生韭黄味,只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新洗出来的茶缸,里面有半缸没喝完的凉白开。



    谢承循把弥真背到餐桌边,弥真松爪子,一袋盐落在调好的饺子馅旁边。



    鸡蛋羹也挨着放下来。



    谢承循又转身,把人背回到沙发边,不怎么温柔的把他甩下来——



    弥真被摔得屁股痛,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抓起那个这些天被他在怀里抱来抱去的沙发靠枕,一双眼睛从靠枕的边缘露出来。



    “哪怕你骂我卑鄙。”



    他意味不明的说——



    “我还是很开心。”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静,良久,正叉腰盯着他的谢承循嗤笑一声,俯身将少年柔软的黑发揉乱……



    然后他便转身,是包饺子去了。



    给小舅舅送饭



    日子好像逐渐的安稳下来。



    弥真的脚养了七八天,又可以下地乱蹦跶了,然后在长河赌坊前被先前那个剧组男一号沈涟逮个正着。



    沈涟关心了下弥真的脚,然后坦言剧组那边也正准备去寻他,催他老人家去上工——



    没有办法,虽然柳家举家离开了,但电影还是要拍的,孔弥真其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男三号。



    弥真对于导演对他的执着震惊不已。



    这年头无论是戏子伶人还是电影明星,都很爱惜身体不让自己跌损病倒,只是因为他们地位实在不高,身后还有许多同行前仆后继……正如这程导演的剧组,这样有名的大导演,哪有男三号敢让他等的道理,是故弥真早就以为对方换了角色,并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哪里的事呢,定下来的角色就不会换了。”沈涟说,“都在等你。”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感觉到谢承循起身,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然后恍惚间想起今日自己也算是有正事的人——



    要去拍戏哩。



    这些天已经完全养好了和这位小舅舅的信任,弥真抱着枕头、打着呵欠,倒豆子似的跟谢承循提起剧组的事……



    当然没忘记炫耀大导演痴等他许多天的事情。



    后者闻言,转身捏了下少年的鼻尖,笑道:“那是对你执着吗,那是对你背后的孔家执着。”



    弥真不服气,跟他争论几句。



    期间又炫耀他三言两语把大影星沈涟忽悠来当了他在长河赌坊的又一笔业绩,谢承循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去洗漱。



    弥真也不睡了,跟着下床,小尾巴似的追着小舅舅的屁股后头开始如数家珍地说沈涟,说这人是西北地区的人,实在看不出,从外形上总以为他是来自江南水乡,带着一股文人气息。



    “他问我住哪,我说我和小舅舅住在梧桐路巷子口,他还知道这个穷鬼地方,问我这里是不是有一家卖豆腐脑的店……”



    弥真靠在浴室门边絮絮叨叨,“李老头比我想象中有名一点。”



    浴室门拉开了,头发还再往下滴水的谢承循像一头落水的狮子,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往外走,弥真的目光很自然的跟随着他的挪动而挪动——



    很羡慕的看着初生的阳光下男人不用刻意活动也能自然隆起的清晰肌肉线条,水珠顺着他胸肌滴落,然后勾勒清晰的腹肌线条,最终滚落到他腰间敞开的裤腰下。



    谢承循弯腰,单手挥开存放零钱的月饼盒子,数了点买早餐用的零钱出来。



    “你就这么三言两语的被人家住哪儿都套出来了,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同人亲密。”



    “什么套话——人与人的交往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说的对,你认识野边度,高山红和柳望执时,也是真诚的觉得他们人好想要同他们交朋友的。”



    弥真哑然,气得凑上前去,踢了踢谢承循的小腿,然后自己转身钻进浴室里——



    大夏天的他们都用凉水冲澡,但是大概是谢承循过分血气方刚,体温过高,弥真一进浴室就被他余留的皂香迎面热腾腾的熏了个跟头。



    “热死啦!”



    他脱下背心。



    浴室门敞开,谢承循站在外面说:“那沈涟除了是西北人还跟你说什么了,莫名其妙就夸了李老头的豆腐脑么?”



    “人家不是莫名其妙的,他有理有据啊,你怎么戒备心那么重?”弥真弯腰洗头,一边说,“他知道李老头的店,是说家中有三个弟弟妹妹一同带来了这边,小孩们就喜欢吃李老头的豆腐脑,尤其是那桂花红糖冰渣的。买回家去,把山楂片掰碎了扔进去和花生碎一起味道更好……”



    嘀嘀咕咕说着,发现门边的人没声音,他莫名其妙抬起头,却发现谢承循脸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然后呢?”他问,“你说什么?”



    “我说:哦。”



    “?”



    “说我咸的甜的都喜欢,山楂碎听上去好聪明下次我也试试。”



    “……”



    还是懒洋洋的倚在门边,谢承循说,快洗,一会儿我送你去片场算了,反正昨晚夜间太平得很,这会儿也不着急。



    ……



    都洗漱完了,两个人下楼,坐进李老头的小店里。



    店面窄,桌椅不够,李老头随手拖来两把小马扎,又搬了张高椅子,高的那把当桌子使,两碗豆腐脑往上一搁,两个人就着屋檐底下这方窄地,蹲坐着吃起来。



    清晨的风穿巷,有点儿凉滋滋的。



    豆腐脑还烫,弥真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吹着,不一会儿给自己弄得满额头的汗还不肯消停,转过头跟李老头搭话。



    “老头儿,你这豆腐脑可有名了。”他抬起头,“连沈涟都爱吃——就那个上海滩来的大明星,人家说家中有弟弟妹妹在这儿吃了一回,回头还惦记着呢。”



    李老头哎哟哎哟地乐呵,道我都不知道我还同那样的人物有这种缘分。



    “那样的人物又算什么人物,那我算不算个人物?你同我都能有缘分,同他有点儿缘分又有什么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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